纽约的灯光从大巴车窗外面涌进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爱丽儿靠在座椅上,看着这座她离开只有几天的城市在夜色中展开。曼哈顿的天际线,布鲁克林大桥的钢索,远处皇后区闪烁的飞机导航灯。德里镇的黑暗还留在她眼皮后面,但纽约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覆盖它。
大巴到站时,她看到了卢卡斯。
他站在候车大厅的玻璃门前,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两杯,一杯给她。他看到她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只有她才能察觉的亮。
“汤呢?”她走过去,接过咖啡。
“在家里。凉了,我热了三次。”他接过她的背包,“下次说三天,就三天。你迟到了十四个小时。”
“路上有只鹿。”
“鹿。”
“很大的鹿。”
他们走向停车场。卢卡斯的车停在路灯下,是一辆旧的本田,后座堆满了书和文件夹。爱丽儿坐进副驾驶,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德里镇的寒冷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你妈妈打了五个电话。”卢卡斯发动引擎,“莎拉发了十七条消息。玛雅发了三条,每条都是问号。”
“你回了什么?”
“说你很好,在处理事情。”他看她一眼,“你很好吗?”
爱丽儿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在回来的路上。”
车驶入高速。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动,像被拉长的星星。爱丽儿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她以为她会看到潘尼怀斯的脸,会看到那口井,会看到那些气球。但她看到的只有黑暗,安静的、空洞的黑暗。不是恐惧的黑暗,只是普通的、眼皮后面的黑暗。
“卢卡斯。”
“嗯。”
“德里镇有一个东西。以恐惧为食。我下去了,看到了它。它变成了我妈妈的样子,想让我留下。我说不。然后它变小了,饿了,睡着了。”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车驶过一座桥,河水在下面泛着光。
“你杀了它吗?”
“没有。我只是不给它食物。也许它会饿死。也许不会。”
“你一个人面对它?”
“迈克在上面等着。”
“我是说——”他的声音有点紧,“你没有叫我。”
爱丽儿睁开眼睛,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如果你在那里,它会变成你。”她轻声说,“它会变成我最害怕失去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你说不。”
卢卡斯没有回答。他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放回去。
他们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家。公寓在曼哈顿上西区,一栋老楼的三楼。电梯坏了,他们爬楼梯。爱丽儿数着台阶——十六级到二楼平台,十四级到三楼。她总是数台阶,从橡树岭之后开始的习惯。数字让空间变得可控。
卢卡斯开门。公寓里灯亮着,桌上真的有一锅汤,还有面包和沙拉。他确实热了好几次,汤的表面有一层薄膜。
“你先洗澡。”他说,“汤再热一下。”
爱丽儿走进浴室,脱掉德里镇的衣服。它们在身上待了两天,有种不属于她的气味——泥土,铁锈,还有那种甜的、腐烂的味道。她站在热水下面很久,看着水流从头发上淌下来,变成灰色,然后变清。
她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睡衣。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一样了——眼睛下面有阴影,颧骨更突出,但眼睛比离开前亮。不是那种狂热的亮,而是某种更安静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走出浴室。卢卡斯已经把汤热好,盛在碗里,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迹:“回来了给我电话。爱你。”
“她送来的?”爱丽儿拿起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