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看着它的眼睛。
“你饿了。”她说。
小丑的笑容消失了。
“你饿了,因为你找不到我的恐惧。你在我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能量。你现在很弱。”
“我总能找到食物。”它的声音变低,“这个镇上——”
“这个镇上没有孩子了。”爱丽儿打断它,“迈克把他们送走了。三周前。所有孩子。所有你可能会吃的孩子。”
小丑的眼睛眯起来。“你在撒谎。”
“迈克在这个镇上住了四十年。他知道你的周期。他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所有的孩子都去了亲戚家,或者镇外的夏令营。德里镇现在没有孩子了。”
沉默。通道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丑开始变化。不是变成别的东西,而是缩小,像被放了气的气球。它的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暗,眼睛变暗。它变成了一个老人,蜷缩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我很饿。”它说,声音不再是低沉的,而是微弱的,像孩子,“我很饿,爱丽儿。我只是饿了。”
她看着它。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有的收藏家都饿。托马斯饿着,沃什饿着,玛丽·肖饿着,埃莉诺饿着。你们饿了,所以你们收藏。但饥饿不能成为收藏的理由。”
她蹲下来,平视它的眼睛。
“我不会给你恐惧。但我也不会杀你。我会让你饿着,直到你忘记饥饿。直到你只剩下饥饿本身。然后你会睡觉。你会睡很久。也许下一次醒来,你会忘记怎么收藏。”
小丑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你会记住我吗?”它问。
“我会记住你。像记住所有收藏家一样。但我不会害怕你。”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黑暗。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只有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海水。
当她爬出井口时,天已经黑了。迈克坐在井边,手里拿着那本旧笔记本,在写着什么。
“你做到了。”他说。
“它饿了。很饿。它会睡觉。”
“会睡多久?”
“不知道。也许27年。也许更久。”
迈克盖上井盖。铁和石头的碰撞声在夜色中回荡。
“你用什么打败了它?”他问。
“我没有打败它。我只是不给它食物。”
迈克看着她,然后点头。“也许这就是打败它的方式。不是用武器,不是用血,而是用拒绝。”
他们走回镇上。街上亮了灯,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爱丽儿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笑着,跑着,正常的,普通的。
“他们还在这里。”她说。
“什么?”
“孩子。你说你把他们送走了。”
迈克微笑。“我没有送走任何人。我只是需要你知道——它需要你害怕。如果你以为镇上没有孩子,你就不会害怕它伤害他们。而它,无法用孩子威胁你,它就少了一个武器。”
爱丽儿停下来,看着他。
“你骗我。”
“我给了你需要的勇气。”
他们站在街灯下,沉默了很久。然后爱丽儿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疲惫的笑,而是真正的、轻松的、很久没有过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狡猾,迈克·汉伦。”
“我活了够久,学会了一些事。”
他们走到迈克家门口。爱丽儿停下脚步。
“我明天走。”
“我知道。”
“你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习惯了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铃铛,放在他手心里。“如果它醒了,摇这个。我会听到。”
迈克看着铃铛,然后看着她。“你真的会听到?”
“我真的会。”
他握紧铃铛,点头。
“谢谢你,爱丽儿·米勒。”
“谢谢你,迈克·汉伦。”
她转身走进夜色。身后,迈克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铃铛,看着她消失在小镇的街道尽头。
德里镇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口井上,照在那些死去的草上,照在那些沉睡的东西上面。
在很深很深的地下,一个老人蜷缩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它在做梦。梦到孩子,梦到气球,梦到很久以前它还是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不是小丑,不是恐惧,只是饥饿,纯粹的、没有形状的饥饿。
也许下一次醒来,它会忘记。
也许不会。
但在德里镇的上空,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爱丽儿坐在离开的大巴上,靠着窗户,看着那些星星。她想起迈克的话——“你用了拒绝。也许这就是打败它的方式。”
拒绝成为猎物。拒绝成为收藏。拒绝恐惧。
她闭上眼睛。大巴在夜色中行驶,离开德里镇,离开缅因州,离开那些沉睡的东西。手机震动。卢卡斯的消息:“明天回来?我煮了汤。”
她微笑,回复:“明天回来。汤凉了也没关系。”
窗外,月亮在云层后面移动。德里镇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但爱丽儿知道它存在。她知道那口井存在,知道那个沉睡的东西存在。她会记住,像记住所有那些收藏家一样。不是用恐惧,而是用故事。
大巴驶入高速公路,驶向纽约,驶向卢卡斯,驶向那些裂缝之间的、需要她的人。
爱丽儿·米勒,锚,节点,幸存者。
她在夜色中微笑。
游戏还在继续。但今晚,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