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头,走向那些手。
“我不再害怕你了,潘尼怀斯。不是因为你不可怕,而是因为我选择了不害怕。”
小丑的脸开始收缩,像被戳破的气球。那些手缩回深渊,深渊闭合,嘴巴闭上。头变回正常大小,变回一张脸,变回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小丑的脸。
它看着她,金色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饥饿,不是恶意,而是困惑。
“你不害怕?”
“我害怕。”爱丽儿说,“但不是你。我害怕忘记。我害怕失去。我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那些我救过的人、那些救过我的人,都变成了记忆。但你——你不是我的恐惧。你只是恐惧的形状之一。而我见过太多形状了。”
她伸手,穿过那张脸。它像雾一样散开,在她指间消散。房间恢复安静。气球碎片落在地上,像枯萎的花瓣。窗外,天开始亮了。
迈克在七点敲响她的门。“你昨晚见到它了。”
不是问句。
爱丽儿打开门,把地上的气球碎片指给他看。迈克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碎片,它们立刻化为灰烬。
“它来试探你。看看你害怕什么。”他站起来,“你让它看到了什么?”
“我让它看到我不再害怕它。”
迈克的表情变化了——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接近敬畏的东西。“你知道1985年我们怎么打败它的吗?不是因为我们勇敢,而是因为我们不再害怕。七个孩子,每个都面对过自己最深的恐惧,每个都发现自己可以不被恐惧吞噬。当最后一个孩子不再害怕时,它就缩小了。变得……普通。变成了一个被困在井里的小丑,求我们放它出去。”
“你们放了它?”
“没有。我们把它打回井里,让它睡觉。但我们没有杀死它。我们不知道怎么杀死它。”他看着爱丽儿,“也许你知道。你见过它的同类。”
“它不是同类。它是源头的一部分。”
迈克沉默了很久。“那你能杀死它吗?”
爱丽儿看着窗外的晨光。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但没有人看向这边。没有人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杀死它。但我知道怎么让它饿死。”
尼尔博特街29号在德里镇东边,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房子比周围的建筑更老,更破,窗户钉着木板,门廊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有一块地方草是死的,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井在那里。”迈克说,“1985年我们把它打回井里,用银弹、铁片和我们自己的血。它沉下去了,但井没有封死。2012年我回来时,井盖被打开了。”
“你打开的?”
“不是我。”迈克的声音很低,“是它。它叫我来。它在我梦里哭,像一个孩子,说它害怕黑暗,说它孤独。我来了。差点打开井盖。”他看着自己的手,“我差一点就放了它出来。”
爱丽儿走向那个圆。草是死的,但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活物上面。她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什么在移动,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在收缩。
“它现在在下面?”
“在睡觉。但你来了,它会醒。它总是在新食物来的时候醒。”
“我不是食物。”
迈克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口井,眼神里有三十年的重量。
爱丽儿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软,温暖,像皮肤。她能感觉到脉搏,缓慢的,有力的,从深处传来。
“你感觉到了。”迈克说。
“它在等我。”
“它在等所有会害怕的人。”
爱丽儿站起来。“我需要下去。”
“现在不行。它在白天最弱,但你的恐惧在白天最模糊。它需要你的恐惧清晰、具体、强烈。下去的最佳时机是当它来找你的时候——当它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当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你身上。那时它是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