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家的老钟在凌晨三点敲响。
爱丽儿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房子在黑暗中的每一个声响。木头收缩的吱呀声,管道里的水声,风的呜咽——还有别的东西,从更深处传来的,像心跳,缓慢而沉重,从地底传上来。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张脸。她盯着它看了很久,那张脸似乎在变化,从模糊到清晰,从陌生到熟悉。她认出了那张脸——是她自己的,但不是现在的她,是橡树岭高中的她,金发蓬松,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那是她还是“Mean Girl”时的样子,那是她还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时的样子。
水渍中的脸在微笑,嘴唇无声地动着,在说什么。爱丽儿听不清,但她知道那些话——“你以为你变了?你只是学会了藏得更好。恐惧还在那里,在你的裂缝里,在你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她坐起来。水渍恢复成普通的水渍。脸消失了。但心跳声还在。
客厅的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气球。红色的,系在窗框上,轻轻敲着玻璃,像在请求进来。爱丽儿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它。气球表面有反光,不是橡胶的光泽,而是像皮肤,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她能看到气球里的东西——不是空气,是形状,在缓慢地旋转,像胎儿蜷缩。
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气球飘进房间,停在她面前。它在她眼前旋转,里面的形状逐渐清晰——是一个孩子,蜷缩着,闭着眼睛。孩子的嘴在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爱丽儿俯身去看,气球突然爆裂。里面的孩子没有掉出来,而是化成了雾,雾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张脸。
小丑的脸。白色的皮肤,红色的嘴唇,橙色的头发。眼睛是黄色的,像两枚金币,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它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太整齐的牙齿。
“你好啊,爱丽儿。”它说,声音像糖浆,甜得发腻,“我等了你很久。”
爱丽儿没有后退。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牙齿,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是谁?”
“我是你害怕的一切。”脸在她面前漂浮,嘴一张一合,“我是你藏在裂缝里的东西。我是你每一个失眠夜晚的原因。我是——”
“你是潘尼怀斯。”她打断它。
脸的笑容僵了一瞬。金色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名字会给力量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名字让你有形状。有形状的东西可以被打破。”
小丑的脸开始变化。不是变成别的东西,而是扭曲,膨胀,像被充气的气球。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头,漂浮在房间中央,嘴巴张开,里面不是喉咙,而是一个深渊,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抓向她。
“你见过那么多恐惧,爱丽儿。”声音从深渊里传来,“托马斯的面具,沃什的实验室,玛丽·肖的人偶,埃莉诺的门。你以为你还害怕什么?你以为你还剩下什么?”
爱丽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手。有些手她认识——托马斯的手,沃什的手,玛丽·肖的手,埃莉诺的手。它们曾经试图抓住她,收藏她,转化她。她曾经害怕它们,但现在,她只感到疲惫。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见过太多恐惧。我害怕过太多东西。但你知道我从那些恐惧里学会了什么?”
深渊里的手停住了。
“恐惧有形状。”她说,“只要它有形状,我就能看到它。只要我能看到它,我就能选择——害怕它,或者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