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下去。”
“我知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旧钥匙,“尼尔博特街的房子已经废弃了。从后院可以进入下水道。但你要等到它来找你。它会来的。它总是先来见新面孔。”
迈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它会变成你恐惧的东西。不要跑。不要闭眼。看着它。看着它的眼睛。当你不再害怕时,它就害怕了。”
爱丽儿握紧钥匙,金属冰冷。
迈克送她到图书馆门口。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但光线昏黄,像随时会灭。街上没有人。
“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镇上的旅馆。”
“别住那里。那栋楼1929年死过人。它喜欢在旅馆里出现。”迈克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家地址。沙发可以睡。早上我带你去看尼尔博特街。”
爱丽儿接过纸条。她转身要走,迈克叫住她。
“爱丽儿,它知道你来了。从你踏入德里镇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你脑子里。你现在看到的街道,听到的声音,感觉到的风——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它制造的。你必须学会分辨。”
“怎么分辨?”
“真实的恐惧让你活着。它的恐惧让你忘记自己还活着。”
迈克关上门。爱丽儿独自站在街上,街灯闪烁了一下。远处,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盯着那里,但井盖安静了。也许只是风,也许是别的东西。
她开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东西上,但她不敢低头看。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着街灯的数量,数着经过的窗户。六盏街灯,十二扇窗户,零个行人。德里镇在夜晚像一个被抽空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走着。
当她到达迈克家的街道时,她看到了气球。
红色的,系在路灯杆上,在风中轻轻摆动。周围没有孩子,没有小贩,没有任何解释。爱丽儿站在气球前,它慢慢转向她,像一个有意识的东西。她伸手去碰,指尖触到橡胶的瞬间,气球爆裂。
里面不是空气,是低语。“爱丽儿……爱丽儿……爱丽儿……”无数声音重叠,像教堂唱诗班,又像疯人院的呓语。
她收回手,手指上没有伤痕。但低语还在耳边,像蚊子,像耳鸣,像记忆深处不肯消散的东西。
迈克家的门开着。她走进去,关上门,锁了三道。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铺着干净的床单。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低语还在。但她太累了。
在意识的边缘,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低语,是笑声。尖锐的、欢快的、充满恶意的小丑的笑声。它在她梦里,在下水道里,在德里镇的每一寸土地下面。
它知道她来了。
它一直在等她。
就像它等了所有那些孩子。
就像它等了27年,又27年。
爱丽儿·米勒,节点,锚,收藏家的幸存者,此刻躺在德里镇的一间旧屋里,听着地下传来的笑声。
这一次,猎物不是孩子。
这一次,猎人带着自己的武器。
这一次,恐惧有了裂缝。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德里镇陷入完全的黑暗。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橙色的,像两团火。
它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