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歌的工作室里堆着半人高的文件袋,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指尖捏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核对范丞丞与厂牌的合约副本,指腹被纸张边缘磨得发红——厂牌突然发函索要《破界》80%的收益,理由是“合约期内创作,版权归属公司”,甚至威胁若不妥协,就起诉他侵权。
“太欺负人了!”陈乐手把刚打印出来的侵权案例摔在桌上,“他们明知道独立音乐人维权难,取证贵,才敢这么漫天要价。”
张月歌没抬头,只是把标红的条款折了个角:“别急,合约里写了‘未明确约定的原创作品,版权归创作者所有’,我们只要找到他独立创作的完整证据链就行。”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她见过太多同行被侵权后,因承担不起维权成本而不了了之,范丞丞现在没收入,更耗不起时间和金钱。
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范丞丞站在门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把一个旧硬盘放在桌上:“这是我从高中就开始用的,《破界》的初稿、修改记录,还有和你讨论伴奏的聊天记录,都存在里面。”
张月歌打开硬盘,里面的文件夹按日期整齐排列,最早的demo录制于三年前,比他签约厂牌的时间还早半年。她翻到一段录音,是他深夜发来的哼唱片段,背景里还能听到窗外的雨声:“月歌,你觉得这段韵脚加古筝会不会更好?”紧接着是她的回复,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试试降半调,柔一点能中和说唱的硬。”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抬眼对视,又慌忙移开。陈乐手识趣地起身:“我去联系律师,你们再找找有没有遗漏的。”
房间里只剩键盘敲击的轻响,范丞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证据按时间线整理成表格,忽然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帮我。”他知道她工作室最近也缺钱,为了帮他跑证据,推掉了好几个赚钱的编曲订单。
张月歌的指尖顿了顿,没回头:“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歌被抢,我也没好处。”她没说的是,那晚地下演出后,她连夜查了所有音乐版权维权案例,甚至咨询了做律师的同学,把维权流程和费用都摸清了;她更没说,她已经偷偷垫付了前期的律师咨询费,就怕他知道后不肯接受。
范丞丞看着她垂眸时认真的侧脸,喉头动了动。他想起前几天无意间听到她和陈乐手的对话,知道她为了帮自己,连房东催租的电话都不敢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她手边:“这是我把麦克风和耳机卖掉的钱,虽然不多,至少能付点律师费。”
张月歌抬头,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那套设备是他的宝贝,当年省吃俭用攒了半年才买下。“你留着……”
“必须拿着。”范丞丞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上次你护着我,这次换我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设备没了可以再买,歌不能被抢走,你的心血也不能白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满证据的桌上。张月歌把信封推回去,却把自己的银行卡号输进了律师的收款码里:“先先用我的,等你拿到收益再还我。”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互相搭把手,总能过去的。”
范丞丞没再坚持,只是默默把她喝空的水杯续满热水。他看着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证据,忽然发现表格最后一列标注着“备份文件位置”,其中一个文件夹名叫“守护”,里面除了《破界》的资料,还有他之前没发表的说唱片段,每一段都标注着修改建议。
这时,张月歌忽然“呀”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正是上次给她的那个,挂着小小的古筝挂饰。“差点忘了,这里有你最后定稿的伴奏文件,还有乐评人老K的听歌记录,能证明歌曲是你独立发布的。”
他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挂饰,忽然明白,有些守护从来不用宣之于口。就像她悄悄为他整理的证据链,他默默卖掉的设备,都藏在“合作伙伴”的幌子下,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律师的电话突然响起,张月歌接起时声音带着难掩的紧张,挂电话后,她猛地站起来,眼里闪着光:“证据足够了!律师说胜诉概率很大,而且他们恶意索赔,我们还能反诉要求赔偿!”
范丞丞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夕阳透过窗户,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光,他忽然觉得,不管这场维权战要打多久,只要身边有她,就什么都不怕了。有些未说破的心意,不用急着说出口,就像此刻桌上的证据,无声却有力,证明着他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