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演出场地的空气里混着啤酒沫、汗味和劣质干冰的气息,范丞丞攥着麦克风的手沁出冷汗,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大多在低头玩手机,只有前排几个死忠粉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手幅,荧光绿的光在昏暗里晃悠。
他刚唱完一首老歌,DJ的混响还没散去,就听见后排有人起哄:“这不是被厂牌雪藏的吗?怎么还来这儿捞钱?”紧接着是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范丞丞捏紧麦克风,指节泛白,正要开口却被台下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唱得这么好,有什么资格嘲笑?”
他循声望去,只见张月歌抱着古筝站在场地门口,白色连衣裙在满场的黑T潮牌里格外显眼。她身边的陈乐手已经把古筝架好,冲着范丞丞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不合作一首?”
范丞丞愣在原地,直到张月歌的指尖拨动琴弦,清脆又带着韧劲的旋律流淌出来,他才反应过来。那是《破界》的伴奏,是她当初为他量身打造的曲子,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反击的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开口,说唱的硬朗与古筝的柔婉撞在一起,迸发出奇妙的化学反应。“他们说我江郎才尽,说我不配站在这里,可原创的火没灭,初心还攥在手里……”他的韵脚又快又狠,把这些日子的压抑、不甘都融进歌词里,眼神扫过刚才起哄的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张月歌坐在古筝前,抬头望着舞台上的他,眼里满是亮光是。她知道他最近的难处——厂牌不仅雪藏他,还扣下了他之前的演出酬劳,甚至放话让业内都别给他机会。她更知道,刚才那波起哄是对家安排的,就想让他在地下圈彻底抬不起头。
一曲终了,台下的欢呼声盖过了零星的嘘声。范丞丞走下台时,张月歌递过来一瓶冰水:“喝口水,润润嗓子。”他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才发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刚才的古筝独奏,她其实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谢了,”范丞丞低头拧瓶盖,声音有点哑,“还有……刚才的歌词,是临时改的?”
张月歌笑了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你被人欺负,总不能坐视不管。”她没说的是,为了今天的合作,她和陈乐手熬了两个通宵,把伴奏改得更有冲击力,就怕他气场被压下去;她更没说,刚才那句反驳,是她鼓足了毕生勇气才喊出来的——平日里温婉的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红过脸。
后台的狭小空间里,范丞丞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古筝琴弦,忽然想起前几天听说的事:张月歌为了帮他收集厂牌违约的证据,跑了好几家曾经合作过的工作室,差点被对方刁难。他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对了,”张月歌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是我新改的伴奏,加了点琵琶的采样,你听听看合不合适。”
范丞丞接过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忽然发现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古筝造型挂饰,和她古筝上的装饰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她,发现她正假装整理琴弦,耳朵却悄悄红了。
这时,陈乐手走进来喊他们离场,外面有人在催。范丞丞把U盘揣进兜里,像揣着一份滚烫的秘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张月歌说:“下次,换我护着你。”
张月歌的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夜色渐浓,两人并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古筝的琴盒和麦克风包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他们之间未说破的心事,藏在琴弦里,藏在韵脚中,在寂静的夜里,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