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范丞丞成了「月歌工作室」门口的常客。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月歌打开门,就能看到放在台阶上的早餐——一杯热豆浆,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张老师,早餐要趁热吃。”
她没碰,任由那些早餐,在燥热的风里,慢慢变凉。
每天傍晚,夕阳把巷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范丞丞会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轻轻弹唱。他唱的是《未说破》的片段,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和一丝未说破的委屈。歌声飘进工作室,缠在古筝的琴弦上,缠在张月歌的心头。
她没理,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把那些歌声,都隔绝在外。
吕想想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劝她:“祖宗,差不多就行了。那小子天天蹲在你门口,风吹日晒的,都快晒脱一层皮了。”
“是他自己愿意的。”张月歌的语气,依旧冷硬。可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身影,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第四天清晨,张月歌开门时,没有看到早餐,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失落。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范丞丞正蹲在工作室对面的树荫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播放着一个视频。
视频的封面,赫然是林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标题更是刺眼——“古典说唱新标杆!林星携新歌《刺》震撼来袭!”
张月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走过去,站在范丞丞身后,看着视频里的林星,穿着华丽的衣服,站在聚光灯下,唱着一首所谓的“古典说唱”。那旋律,那编曲,分明就是抄袭了她的《古韵说唱》!廉价的古筝采样,粗糙的节奏拼接,却被台下的粉丝,追捧成了“神作”。
评论区里,一片阿谀奉承。
“林星太有才了!古典和说唱的融合,简直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吊打那些只会写口水歌的小透明!”
“听说张月歌也会做古典说唱?跟林星比,差远了!”
刺眼的评论,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张月歌的心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看到了吗?”范丞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嗤,“这就是现在的音乐圈。真话被掩盖,虚伪被追捧。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能站在聚光灯下,洋洋得意。”
张月歌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老师!”范丞丞追了上去,挡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你就甘心吗?甘心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糟蹋?甘心看着那些说真话的人,被永远埋没?”
“这与我无关。”张月歌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早就不在乎了。”
“你在乎!”范丞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笃定,“你要是不在乎,就不会把那架古筝,擦得那么干净。就不会,每天都躲在工作室里,写那些没人听的曲子。你只是怕了,怕再次被背叛,怕再次被碾碎。”
张月歌猛地抬头,眼里的冰冷,瞬间碎裂。她死死地盯着范丞丞,像是要把他看穿。
“三年前,我以为遇到了知音,结果呢?”张月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作品被偷,名声被毁。我躲在出租屋里,三个月不敢碰古筝。我怕了,我真的怕了。合作就是一场豪赌,我输不起。”
这些话,她憋了三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却对着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说了出来。
范丞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那沓磨毛的纸稿,重新递到她面前。纸稿上,沾着淡淡的汗渍,却依旧写满了,未说破的心事。
“我不要你的承诺,也不要提前分成。”范丞丞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让我们的未说破,被更多人听见。如果失败了,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扛。如果成功了,我们一起,打回去。”
张月歌看着他手里的纸稿,看着他眼里的执着,看着他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夏末的风,卷着蝉鸣,吹过巷口。工作室里的古筝,似乎在轻轻震颤。
三年前的阴影,和此刻的执着,在她的心里,激烈地碰撞着。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范丞丞看着她眼里的松动,又往前递了递纸稿,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张老师,我们一起,让那些未说破的刺,变成最锋利的剑,好不好?”
张月歌的目光,落在纸稿上的那行字上——“未说破的刺,藏在喉咙里,字字句句,都是不甘心。”
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巷口。落在她的脸上,落在范丞丞的脸上,也落在那沓写满心事的纸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