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歌低头翻看范丞丞递来的稿子
纸稿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各种修改的痕迹
有的地方被划掉,有的地方被标注了情绪
「这里要沉」「这里要燃」「这里,是未说破的刺」
最下面的一页,写着歌名
《未说破》
张月歌的目光落在第一句歌词上:
“霓虹灯下的傀儡,唱着别人写的泪,麦克风里的真话,被包装成虚伪”
她的指尖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疼闷疼的
这句词,写的是那些被流量裹挟的歌手,也是曾经的她
…
范丞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忐忑,他挠了挠头,补充道
范丞丞“我知道我的词太硬,可能不太好融合古典元素”
范丞丞“但是我…”
张月歌“不会”
张月歌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古筝
张月歌“你的词里有刺,我的琴里有柔”
张月歌“刚柔并济,才是最杀的”
范丞丞愣住了,随即,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看着张月歌,看着她指尖的甲片,看着墙上的乐谱,看着这个小小的、却充满了灵魂的工作室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那个,能听懂他未说破的心事的人
夏末的蝉鸣还在窗外聒噪,晚风穿过窗台,拂动了纸稿的边角
张月歌把范丞丞的词稿摊在调音台上,指尖划过那些被标注了「沉」「燃」「刺」的字句,眉头拧得更紧了
《未说破》的歌词太锐,像一把磨了三年的刀,劈开了流量时代的虚假外壳,露出底下音乐人血淋淋的挣扎
可越锐的东西,往往越难融
尤其是和古典民乐融合,稍不注意,就会变成不伦不类的四不像
范丞丞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看得出来,张月歌是真的在琢磨他的词,不是敷衍,不是应付
调音台的光映在她的侧脸,黑框眼镜后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范丞丞“张老师”
范丞丞“要是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
范丞丞“其实…我找过很多编曲”
范丞丞“他们都说我的词太硬,不适合做歌”
月歌没回头,只是抬手敲了敲调音台上的古筝谱
张月歌“硬?硬才好”
张月歌“软塌塌的词,配不上古筝的风骨”
她突然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走到古筝旁
桐木琴身泛着温润的光,琴弦上的薄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手拨了一下弦,一声清越的琴音淌出来,带着点古旧的沧桑感
她看着范丞丞,
张月歌“你听”
张月歌“古筝的声音,不是柔,是韧”
张月歌“它能弹《高山流水》的清雅,也能弹《十面埋伏》的杀伐”
张月歌“你的词里有刺,我的琴里有刃”
张月歌“就这样合在一起,才是最狠的反击”
范丞丞的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
他找了那么多编曲,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们只说“太硬”“不流行”“改改词”
只有张月歌,说他的词里有刺,说古筝的琴里有刃
张月歌坐下来,手指落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未说破》的歌词
那些字句像是有了生命,和琴音缠绕在一起
突然,她的指尖猛地一拨
急促的琴音炸开,像骤雨打在青石板上,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紧接着,旋律又缓缓沉下去,变得低沉婉转,像是藏在喉咙里的哽咽
范丞丞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张月歌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快时像疾风骤雨,慢时像流水潺潺
那些琴音,像是精准地踩在了他歌词的韵脚上,把那些未说破的心事,全都揉进了旋律里
“霓虹灯下的傀儡,唱着别人写的泪”——琴音急促,带着压抑的愤怒
“麦克风里的真话,被包装成虚伪”——琴音转沉,带着无奈的叹息
张月歌弹得投入,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一曲终了,琴音的余韵还在工作室里回荡
张月歌睁开眼睛,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过头,看向范丞丞,眼里带着点兴奋
张月歌“范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张月歌“这个旋律,配你的词”
范丞丞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范丞丞“行!太行了!”
范丞丞“张老师,你简直是…”
他是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就突然很激动地来了一句
范丞丞“oh my god!我的神!”
张月歌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张月歌“谢谢范老师的认可”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词稿,指着其中一段
张月歌“不过,我感觉这里的韵脚有点问题”
张月歌“好像太挤了,唱起来会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