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外的树林里，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漫过枝头。
赵老靠在一棵千年古柏的树杈上，灰袍与树皮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眯着眼睛，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不远处那栋简陋的木屋——那里是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指尖摩挲着木杖上的伞骨图腾，他的听力早已超越普通魂师，能清晰捕捉到学院里的动静。
练武场上传来马红俊练魂技的呼喝，客房方向有小舞清脆的笑声，还有……清钰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这丫头，倒是比他想象中适应得快。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不是魂兽的动静，是人类的气息，而且魂力深沉得可怕，像藏在深海里的巨兽，不动则已，一动便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赵老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身形却依旧稳如磐石，仿佛只是一截枯木。
来人在三丈外停下，脚步声轻得像落叶落地。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几道深刻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夜色。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阁下在这里看了半个时辰”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是武魂殿的人？”
赵老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夫只是路过，看这学院有趣，多瞧了两眼。”
“有趣？”男人嗤笑一声，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个圈，“一个破落户学院，有什么趣？”
他的目光扫过赵老，瞳孔微缩——这人的魂力波动很奇怪，看似平淡无奇，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让人看不透深浅。
但那股隐约的锋芒，绝非寻常魂师所有。
“各花入各眼。”赵老淡淡道。
“倒是阁下，一身酒气地蹲在学院外，又是什么心思？”
男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周身的魂力开始涌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压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不说？”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瞬间出现在赵老面前的树杈上，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砸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赵老眼神一凛，木杖在身前一横。
“砰！”拳头与木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纷纷坠落。
赵老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这男人的力量，竟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三分！
他借势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地面，木杖顿地，一圈黄色的魂环自脚下升起——只有一个魂环，黄得有些黯淡，像个刚入魂师界的新手。
“只有一个魂环？”男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冷笑。
“装腔作势。”
他再次欺近，拳头如影随形，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赵老却不与他硬拼，木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化作盾牌格挡，时而化作长鞭抽击，脚步更是变幻莫测，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两人在树林里缠斗起来，拳风与杖影交织，惊得栖息的飞鸟四散而逃。
男人的攻击越来越猛，周身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雾气，隐隐有昊天锤的虚影在他身后闪烁。
赵老的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实力，只能靠着精妙的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周旋。
但这男人的实力实在太强，魂力深不可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阁下到底是谁？”男人猛攻一拳后，忽然后退几步，眼神锐利地盯着赵老。
“这身法，不像武魂殿的路数。”
赵老拄着木杖，喘了口气，灰袍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老夫说了，只是个路过的老人。”
“路过的老人能接我十招？”男人显然不信，酒葫芦凑到嘴边猛灌了一口，“你在护着这学院？”
赵老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声音缓和了些：“不是护着学院，是护着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
“我孙女。”赵老淡淡道，“她在这学院上学。”
男人愣了愣，眼神里的戾气散去不少。他上下打量着赵老，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就在这时，学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苏清钰。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大概是去给某位老师送宵夜，月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就是我孙女，苏清钰。”赵老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清苏清钰的脸时，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恍然。
是她。
几年前在诺丁学院外，他远远见过这丫头。当时她正和小三、小舞走在一起，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和小舞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唐三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三个孩子的身影在夕阳下格外融洽。
原来是她。
男人收回目光，周身的魂力彻底收敛，又变回那个颓废的酒鬼。他晃了晃酒葫芦，转身就要走。
“阁下不问问老夫是谁了？”赵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
男人脚步微顿，声音闷闷的：“与我无关。”
只要不是武魂殿的人，只要不妨碍小三，是谁都无所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淡淡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
赵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昊天斗罗……唐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看来，唐三这孩子，果然是他的儿子。难怪清钰说这孩子隐忍之下藏着锋芒，有这样的父亲，又怎会是池中之物？
“赵老？”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老回头，只见苏清钰不知何时站到了不远处，手里还提着食盒，眼神里带着疑惑：“您怎么在这里？”
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刚从阁里过来，顺道看看你。在学院还习惯吗？”
“挺好的。”苏清钰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他，“里面有刚出炉的桂花糕，您尝尝。”
赵老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金黄的糕点上撒着细密的桂花，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清冽的花香。
“丫头的手艺又进步了。”
“是厨房的阿姨教我的。”苏清钰笑了笑，“您怎么不进去？”
“不了，阁里还有事，看过你没事就放心了。”赵老拍了拍她的头。
“在学院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捏碎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玉符，塞到她手里，“老夫会立刻赶来。”
苏清钰握着温热的玉符，点了点头：“您路上小心。”
赵老笑了笑，转身走进树林，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清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符，又看了看唐昊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才那两人的气息……都很强。尤其是那个酒鬼，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魂力波动。
月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清钰握紧玉符，转身回了学院。
不管是谁，只要不伤害她在意的人，便与她无关。
夜风吹过树林，带来远处练武场的呼喝声，还有客房里隐约传来的笑声，一切都在夜色里渐渐沉淀，酝酿着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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