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纸，在床榻边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他动了动手指，率先感觉到的是掌心的粗糙——那是常年练暗器留下的厚茧。
随即，浑身的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小三！”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唐三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渐渐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小舞那张带着泪痕的脸。
她正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见他睁眼，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终于醒了！”小舞的声音哽咽着，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才轻轻落下，“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唐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微红的眼角，到她嘴角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最后落在她脖颈处那片被血迹染过的衣襟上。
记忆瞬间回笼——赵无极的巨掌，小舞倒飞出去的身影，还有那些被他倾泻而出的暗器与毒……
“小舞，”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你没事吧？”
他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动作却牵动了胸口的气血，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我没事我没事！”小舞连忙扶住他，垫了个软枕在他背后，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姿势。
“现在好多了。倒是你，晕了大半天，可吓死我了。”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却努力挤出笑容：“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唐三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珠，指尖触到她皮肤的微凉，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呀。”小舞打掉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是我没用，没躲开赵老师的攻击，还害你……”
“不关你的事。”唐三打断她，眼神变得坚定，“是我没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唐三和小舞同时抬头，只见苏清钰正站在门口，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药香顺着晚风飘过来，带着淡淡的苦涩味。
“你醒了。”苏清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走进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目光在唐三脸上扫了一圈，“看来恢复得不错。”
唐三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知道，自己晕倒后，定是她帮忙照拂了一二。
“赵老师怎么样了？”唐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并不后悔用毒，却也清楚赵无极是学院老师，总不能真让他出事。
苏清钰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空间手环：“我给他用了压制毒素的丹药，又用魂力稳住了他的经脉。毒素暂时没扩散，但根源还在，只有你的解药能彻底清除。”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现在在隔壁客房，脸色还有点青，不过气息比下午稳多了。”
唐三“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慢点！”小舞连忙扶住他，“刚醒就别乱动，我去叫赵老师过来？”
“不用。”
唐三摇摇头，站稳身子后，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既然我醒了，就该去给他解毒。总不能让老师一直受毒素折磨。”
他走到矮几边，端起那碗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他却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惯。
苏清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解药需要什么材料？学院药房里应该都有。”
唐三想了想：“需要三钱紫叶藤，两钱冰莲子，还有一小块硫磺晶。这些都是常见的解毒辅材，我自己配就行。”
“我去拿。”小舞立刻说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跟你一起去。”唐三拉住她，目光在她身上仔细看了看，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放下心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小舞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清钰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小舞时不时低声叮嘱“慢点走”的细碎话语。
她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又看向隔壁客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赵无极压抑的咳嗽声。
不多时，唐三和小舞就回来了。小舞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唐三要的药材和一个捣药的石臼；唐三则拿着几张油纸，显然是从厨房讨来的。
“清钰，麻烦你帮我叫下赵老师？”唐三站在隔壁房门口，轻声道。
苏清钰点头，上前敲了敲门：“赵老师，唐三醒了，来给你解毒。”
屋里沉默了片刻，传来赵无极有些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时，赵无极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泛着青紫色，但比下午确实好了不少。
见唐三进来，他挑了挑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也没拒绝。
唐三没在意他的态度，将药材放在桌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紫叶藤要去茎留叶，冰莲子需剥去外壳，硫磺晶则要碾成粉末。
他的动作熟练流畅，指尖翻飞间，药材很快就处理妥当，放入石臼中细细研磨。
小舞站在他身边，帮他递东西，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仿佛他做的不是解毒，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清钰在一旁看着，只见唐三将研磨好的药粉分成三份，取了其中一份，用温水调成糊状，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混入药糊中。
“张嘴。”他对赵无极说。
赵无极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为自己好，乖乖张开了嘴。
唐三将药糊递到他嘴边，动作干净利落。药糊入喉，赵无极先是皱紧眉头，显然是尝到了苦味，但片刻后，他忽然舒服地哼了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紫，恢复了几分血色。
“这药……有点东西。”赵无极咂咂嘴，看向唐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唐三没说话，收拾好东西，对他道：“毒素已经解了，剩下的药粉分两次服用，巩固一下就好。”
说完，他拉着小舞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多余的话。
走到门口时，赵无极忽然开口：“小子，下午的事……是我下手重了。”
唐三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淡淡道：“下次，别再伤她。”
话音落，他已牵着小舞走出了房门。
苏清钰看着赵无极脸上复杂的神色，又看了看走廊里相携离去的两个身影，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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