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川西,春寒料峭,山野仍裹着残冬的余韵,可高原的天空已开始泛出清透的蓝。雪山巍峨,像沉默千年的守望者,静静矗立在天地交界处,峰顶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光,仿佛在等待一场久别的重逢。
林叙白背着登山包,沿着蜿蜒的土路一步步往上走。高原的风凛冽而干净,吹得他脸颊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他不是专业的徒步者,却固执地拒绝了接驳车,坚持要走完最后一段山路——他说:“如果连这点路都走不完,怎么配说‘同行’?”
手机早已没了信号,只有手腕上的指南针还在倔强地指向北方——那是沈清让所在的方向。他们约好在海拔4200米的观景台汇合,时间是日出前一小时。
当林叙白终于登上观景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一块巨大的经幡石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让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毛线帽,正蹲在地上调试三脚架上的相机。他似乎感知到什么,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忽然停了。
没有拥抱,没有言语,只是相视一笑,像两个在时光里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在终点重逢。
“你来了。”沈清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
“我来了。”林叙白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带了桂花茶,你妈给的方子,加了点姜,暖身。”
沈清让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眼底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们并肩坐在岩石上,看着天边的云层渐渐被染成橘红,像被点燃的诗稿。沈清让轻声说:“我等这一刻很久了——不是为了拍日出,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我镜头里的世界。”
林叙白侧头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沈清让按下快门,镜头中,朝阳正从雪峰之巅缓缓升起,金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原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我终于拍到了,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人。”
林叙白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树脂银杏书签,递到他面前:“那这个,是不是该夹进你的新相册了?”
沈清让接过,指尖轻轻摩挲那行刻字:“**同行**。”
“其实……”他低声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在车站,你没有追来,我会不会就真的,一个人走完了所有路。”
“可我追了。”林叙白望着他,目光坚定,“而且,我会一直追下去。”
沈清让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将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递给林叙白:“来,拍一张。”
“我?”林叙白一愣。
“对,你拍我。”沈清让站到雪地中央,身后是磅礴的雪山与初升的朝阳,“我要你记住,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孤独地看风景,是为了等一个人,和我一起,把光追到手。”
林叙白举起相机,透过镜头,他看见沈清让站在雪中,眉发染霜,眼底却有光。他按下快门,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那一刻,风雪与山河,都成了他们爱情的背景。
下山时,两人共用一条围巾,脚步缓慢而坚定。林叙白忽然说:“明年,我们去看极光吧。”
沈清让笑了:“好。”
“那你得答应我,别再写那些不敢寄出的信了。”
“不写了。”沈清让握住他的手,“以后的每一封信,我都亲自交到你手里。”
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流的河。
——他们曾一个在窗边凝望夜色,一个在灯下撕纸折鸢;
一个在雨夜追上列车,一个在雪中写下春信。
如今,他们并肩走在高原的风里,
把“同行”二字,走成了现实。
春信至川西,
而爱,已越过千山万水,
抵达彼此心底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