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沈清让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窗外细碎的雪粒从深蓝的夜空中缓缓飘落,像被风揉碎的星辰,轻轻覆在陌生的屋顶、空旷的操场和孤寂的银杏树上。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七天,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雪——不是电视里的画面,不是诗里的意象,而是真实落在睫毛上、转瞬即融的冰凉。
宿舍里暖气很足,可他的心却像被这雪洗过一般,清冽而安静。他刚整理完行李,将那枚树脂封存的银杏书签轻轻夹进新买的笔记本里,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快递提示: **“您有新的包裹,请查收。”**
他下楼取件,雪还在下,落在他黑色的大衣肩头。包裹不大,牛皮纸包得严实,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贴在正面:
**“请交给沈清让——来自南方的信使。”**
他抱着包裹回到宿舍,指尖微凉,心跳却莫名加快。拆开外层,是一层防潮纸,再里面,是一个信封,还有一小包真空密封的干桂花——他曾在信里提过,想念南方秋天桂花糖糕的香气。
他先打开信封。
林叙白的字迹跃然纸上,依旧歪歪扭扭,却比从前更稳、更有力:
**“清让:**
今天南方下雨了,湿漉漉的,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在车站分别那天的天气。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写着这封信,窗外的木棉花开了,红得像火。
你说北方的秋天很短,冬天来得突然。现在下雪了,是不是像我上次说的——像一场无声的诗会?每一片雪,都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
我把桂花寄给你了,是妈妈亲手晒的。她说,北方冷,闻点甜香,心里会暖一点。
我开始学摄影了,用你教我的构图方式。昨天拍了一张晚霞,发到朋友圈,配文是:‘他看过的光,我也在追。’
别笑我文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停下。我在过你期待的生活,也在等你回来。
你说你要拍雪山的日出,那我约你——明年春天,一起去川西。我带帐篷,你带镜头,我们住进云里,把太阳追到手。
别怕孤独。你抬头看雪的时候,我也在南方抬头看云。
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
保重,我的诗人。
——林叙白
于一个潮湿的午后”**
信纸的末尾,还夹着一张照片:图书馆的窗边,阳光斜照,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茶烟袅袅,旁边摆着那枚银杏书签的复刻版——林叙白自己做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同行”** 。
沈清让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未动。
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渐渐被染成一片纯白。他轻轻将信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像收藏一颗远方的心跳。
他打开台灯,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叙白:**
今天,我看见了第一场雪。
它不像诗,也不像梦,它就是雪——真实、寂静、落满人间。
我站在窗前,想起你说的那句话:‘风从你眼里来,要吹向有你的未来。’
现在,我想说:雪从北方落下,却落进了我思念的深渊。
我会拍下雪山的日出,等你来一起看。
也会在每个下雪的夜晚,写一首诗,寄给你。
别等太久。
我在等你同行。
——清让
于初雪的夜里”**
写完,他将信装进信封,贴上一张雪景邮票,郑重地写下地址。
窗外,雪落无声。
可有些话,早已随信,飞向南方的云。
——距离从未真正分开他们,
因为思念,是穿越风雪的光。
而爱,是即便相隔千里,
仍愿为彼此,写下同一首诗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