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山路比来时更陡峭，天空在午后骤然阴沉，乌云如墨翻涌，不到傍晚，暴风雪便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能见度迅速降至几米，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刃。林叙白和沈清让还没来得及下到半山腰的驿站，就被迫躲进一处废弃的护林站小屋。
木屋年久失修，窗户漏风，屋顶有几处轻微塌陷，积雪正从缝隙簌簌落下。两人拍掉身上的雪，沈清让迅速检查了屋内情况，找来几块木板堵住最大的风口，林叙白则从包里翻出应急毯和备用电池，将手电调至微光模式，避免耗尽电量。
“看来得在这儿过夜了。”林叙白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呼出白气。
沈清让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毯，轻轻裹在林叙白肩上，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垫在两人身下的木板上。“靠着我，别让体温散得太快。”
他们背靠着墙，依偎在一起，应急毯将两人轻轻包裹，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屋外，风雪呼啸，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你说……家是什么？”林叙白忽然轻声问，目光落在跳动的手电光斑上。
沈清让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前我觉得，家是母亲在厨房煮汤的香气，是放学后亮着灯的窗户。可后来她走了，那盏灯就再没为我亮过。我开始觉得，家是某种可以逃离的地方。”
林叙白侧过头看他，眼神温柔：“现在呢？”
“现在……”沈清让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叙白脸上，像雪夜里最亮的星，“家是有人愿意在暴风雪里等你，是有人会追着火车跑，是有人在南方的午后寄来桂花茶，是有人陪你走完最后一段山路，只为看一场日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家，是你。”
林叙白眼眶微热，伸手握住沈清让的手，十指相扣。“那以后，我们给自己一个家吧。不靠血缘，不靠地址，靠我们自己一点点建起来。有书架，有相机，有你写的诗，也有我烧糊的菜。可以不大，但要有窗，能看见星星。”
“好。”沈清让靠在他肩上，轻声应下，“我们不回从前的家了。我们去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
风雪仍在屋外肆虐，可屋内的温度却在悄然上升。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紧紧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像在聆听世界最温柔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林叙白忽然笑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
沈清让也笑了：“不算。这不是患难，是命运在给我们腾出时间，让两个笨蛋终于把心里的话说清楚。”
他们相视而笑，笑中带暖，暖中带光。
凌晨时分，风雪渐小，天边透出微弱的灰白。林叙白从背包里取出那张在川西拍的合影——沈清让站在雪中，回眸而笑，身后是金光万丈的雪山日出。他轻轻摩挲照片，低声说：“这张，我要放大，挂在我们家的客厅。”
沈清让看着照片，也笑了：“那我得把那枚银杏书签，镶在相框旁边。就当是……时光的锚点。”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原之上，救援队的车灯也终于出现在山路尽头。
他们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牵着手走出小屋。风还在吹，可已不再刺骨。回望那座临时庇护所，它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像一段被风雪封存的记忆，却也是他们爱情最真实的一块界碑。
归途有风，有雪，有彼此。
而他们知道——
真正的归途，不是回到过去的地方，
而是走向有对方的未来。
从此，山高水长，风雪同行。
家，不在远方，就在牵着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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