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训练,强度丝毫未减。肖虎虎的进步肉眼可见,从最初在机甲里像醉酒般跌跌撞撞,到如今能让“青鸟”较为流畅地完成基础战术动作;同步率也艰难而稳定地爬升,偶尔能触及20%的门槛。但代价是,她几乎每天都处于一种“身体被掏空”的状态。林知天的训练精确而高效,永远卡在她体力和精神的极限边缘,确保不会造成不可逆损伤,却也绝不留给她半点轻松喘息的机会。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这似乎成了林知天无声的座右铭。
这一切,林巳蛇和林诗言都看在眼里。她们理解林知天的严苛,也承认这种训练方式对肖虎虎这种急需打基础的新手而言,效果卓著。但看着肖虎虎每天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身体回家,眼里却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苗,两人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知天的训练,什么都好,”一天晚餐后,林巳蛇看着肖虎虎几乎是“飘”回客房的背影,微微蹙眉,对安静擦拭着餐具的林诗言低语,“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些。那孩子,绷得太紧了。”
林诗言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好,空茫的眼睛转向姐姐,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数据不会说谎,肖虎虎近期的生理指标曲线显示,她的疲劳累积值已接近建议的休息阈值。
“得想办法让她喘口气。”林巳蛇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计划的光芒,“明天,我找个借口把知天支开。诗言,你带虎虎出去走走,别训练,就随便逛逛,看看城市,吃点东西。”
林诗言再次点头,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数据流闪过,像是在快速规划路线和潜在风险规避方案。
第二天清晨,训练即将开始前,林巳蛇“恰好”出现在训练室门口,神色略显严肃。
“知天,护卫队这边有个临时任务,需要你协助进行数据复核和风险评估,涉及你上次从‘边缘地带’带回来的部分生物组织分析报告。时间可能有点长。”林巳蛇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正准备爬上“青鸟”的肖虎虎。
林知天动作一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姐姐,沉默了两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就在肖虎虎以为林知天会以“训练优先”拒绝时,她却淡淡开口:“知道了。地点?”
“队里分析室。现在就走?”林巳蛇侧身让开通道。
“嗯。”林知天应了一声,转身对肖虎虎丢下一句:“自行复习昨日内容,重点练习‘鹞式翻滚’接稳定射击的衔接。不准偷懒,回来检查。” 说完,便跟着林巳蛇离开了。
肖虎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难得的不用被盯着训练的机会?但随即又振奋起来,自行复习也好!
她刚爬上“青鸟”驾驶舱,还没坐稳,客房门开了,林诗言抱着她那本厚重的实体书走了出来,空茫的眼睛看向肖虎虎。
“肖虎虎,姐姐说,今天休息。”她的声音平直,毫无起伏,“我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肖虎虎从驾驶舱探出头。
“城市。逛。”林诗言言简意赅,转身就朝大门走去,仿佛确定肖虎虎一定会跟上。
肖虎虎犹豫了一下,林姐姐说要复习……但诗言姐姐说今天休息,而且是巳蛇姐姐安排的……应该没问题吧?她内心的小小叛逆和对城市的好奇最终占了上风,连忙爬下机甲,小跑着跟上林诗言。
她们没有走远,就在第七区相对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一带。林诗言似乎对逛街本身毫无兴趣,更像是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带着肖虎虎穿行在霓虹闪烁的街道、悬浮着全息广告的拱廊、以及飘荡着各种合成食物香气的餐饮区。她很少说话,偶尔在肖虎虎对着某个巨型机甲模型或者炫酷的全息游戏广告发出惊叹时,会平静地吐出几个字:“‘重锤III型’,已退役。”“虚拟对战平台‘苍穹斗技场’,入门费高昂。”
肖虎虎却看什么都新鲜。这个时代的“线下”体验对她而言充满了粗粝而生动的质感。她买了一个会变换颜色的小型悬浮机械宠物(林诗言付的钱,并指出其能量核心效率低下),尝了几种据说模拟古早味道的能量胶(味道古怪但能快速补充体力),还好奇地围观了一会儿街头艺人用改装过的工程机甲手指表演精密雕刻。
她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放松和新奇体验中,没有注意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上方,某条连接两栋建筑的空中廊桥阴影里,两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林知天背靠着冰冷的合金栏杆,双臂环抱,目光穿过栏杆缝隙,锁定在下方那个对着一个会发光的棉花糖(也是合成蛋白制品)傻笑的肖虎虎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似乎更低了些。
站在她旁边的林巳蛇,则微微挑眉,看着自家妹妹那看似冷漠、实则一眨不眨的注视,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不放心?诗言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基础格斗评分都不低,足以应对普通情况。”
林知天没有回答,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身影。
变故发生在她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两个大型商业体的内部通道时。几个穿着花哨、举止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了去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明显的非正规机械改造痕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且身边只有一个抱着书的三无少女的肖虎虎。
“哟,小妹妹,面生啊?新来的?哥哥们带你见识见识C5城真正的‘好玩’地方?”为首一个手臂改装成廉价金属爪的男人嬉笑着上前,伸手就想搭肖虎虎的肩膀。
肖虎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身边的林诗言,空茫的眼睛瞬间抬起,锁定目标,抱着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进入了某种计算状态。
“请让开。”林诗言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嘿,这小妞还挺冷!”另一个黄毛青年吹了声口哨,“一起带走!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肖虎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恐惧瞬间攥紧了她。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憋屈感冲了上来。这些天的训练,林姐姐的斥责,一次次摔倒又爬起…难道就为了在这种时候束手无策,任人欺负吗?
不!
就在那只金属爪再次抓来的瞬间,肖虎虎动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尖叫或躲闪,而是身体猛地一矮,脑海中闪过林知天教导的“重心欺骗”和“近身切入”要点,脚下一个错步,险之又险地贴着金属爪的边缘滑了过去,同时肘部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肋下!
“呃啊!”那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反应这么快,还带着股狠劲,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妈的!还敢动手?给我上!”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肖虎虎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运用起这些天被林知天“殴打”出来的本能反应。躲闪,格挡,利用狭窄通道的环境限制对方人数优势,抓住机会就对着关节、腹部等脆弱部位进行反击。她的动作远谈不上娴熟,力量也有限,但那种在高压下被迫形成的、带着训练痕迹的战术意识,让她暂时没有落入下风。
一个混混被她绊倒,另一个被她用从旁边消防柜上顺手扯下的轻型金属管砸中了肩膀。林诗言也在游走,她似乎并不直接参与激烈打斗,但总能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下某个混混,或者将手里的书精准地掷出干扰对方视线,动作简洁高效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而且似乎打出了火气。一个体格明显更壮、改造程度也更高的家伙挤开同伴,狞笑着朝肖虎虎扑来,他粗壮的手臂上弹出两把嗡嗡作响的振动短刃。
压力陡增!肖虎虎的躲避开始变得吃力,几次险些被刀刃划中。她咬紧牙关,将“青鸟”训练中那种对距离和危险的感知运用到极致,狼狈却惊险地周旋着,但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那壮汉的振动刃再次划破她衣袖,带起一溜血珠,即将斩落时——
“够了。”
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声音,在通道入口处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扑向肖虎虎的壮汉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竟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去。
通道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林巳蛇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深蓝制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如同看着一群蝼蚁。而站在她斜前方一步的林知天,则面若寒霜,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场内,最后定格在衣袖破损、微微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倔强的肖虎虎身上。
那几个混混感受到林知天身上散发出的、远比刚才肖虎虎那点反抗危险千百倍的气息,以及林巳蛇制服上醒目的护卫队徽记,瞬间脸色煞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滚。”林知天只吐出一个字。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瞬间作鸟兽散,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通道里安静下来。
林知天这才一步步走向肖虎虎。她走得很慢,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肖虎虎心上。
肖虎虎看着走近的林知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心里七上八下。林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去护卫队了吗?难道…
林知天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她渗血的衣袖上停顿了一瞬,眸色似乎更冷了些,随即抬起手。
肖虎虎以为她要查看伤口,却没想到,那修长的手指径直伸过来,带着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下地戳在她的额头上。
“训练都练到哪里去了?”林知天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面对那种杂鱼,同步率连10%都发挥不出来吗?‘鹞式翻滚’呢?能量脉冲封锁走位呢?就知道用血肉之躯去莽?”
她的手指戳得并不重,但每一下都伴随着严厉的质问,让肖虎虎额头微微发红,心里那点刚因为打倒了几个混混而生出的微小成就感,瞬间被戳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一点不服气。
“我…我用了你教的身法…”肖虎虎捂着自己被戳的额头,小声辩解,眼圈有点红,“而且他们人多,还有武器…”
“人多?武器?”林知天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这就能成为你表现得像只没头苍蝇的理由?预判呢?战术选择呢?最后那一下,如果不是我来了,你打算用胳膊去硬接振动刃?”
肖虎虎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也后怕,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很多处理都很糟糕,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呀!
看着肖虎虎这副委屈巴巴、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林知天戳她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地看了肖虎虎几秒,那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化作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收回手,转身,丢下一句:“回去。加练。今晚加练两小时,重点复盘刚才的失误。”
然后,她率先朝通道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冷硬。
肖虎虎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乖乖跟上。林巳蛇对林诗言使了个眼色,两人也默默跟上。
走在前面的林知天,听着身后那个小小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声,和她努力跟上却依旧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冰封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最终归于平直。
而肖虎虎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虽然又被骂了,还被加练…但林姐姐,来了。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