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训练照常，但气氛明显不同。肖虎虎知道属于自己的机甲正在被精心调试，那股期待感化为更强烈的动力，投入到日复一日的理论背诵和反应训练中。林知天的要求也愈发严苛，开始加入更复杂的多目标追踪模拟和简单的战术走位预判。
终于，第三天下午，枢九汐发来了简讯：「青鸟」就绪，已通过加密物流发送至指定地址。
不久，一个巴掌大小、颇为沉重的金属盒子送到了公寓。肖虎虎兴奋地接过，入手却是一愣——这么小？难道这个时代已经掌握了空间压缩或者物质流传输技术，能把十几米高的钢铁巨人塞进这个小盒子里？
她捧着盒子，满脸疑惑地看向林知天。
林知天正在检查一副新的训练用感应手套，瞥见她那副“难道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的呆愣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送给她一个毫不掩饰的“看傻子”的眼神。
“笨蛋。”她清冷的声音打破肖虎虎的幻想，“机甲又不是随身宠物，每家每户都停着一台十几米高的铁疙瘩，城市空间还要不要了？能源管线怎么铺？邻里纠纷怎么处理？（比如谁家的机甲脚丫子伸到了别人家阳台）”
她走过来，拿过那个金属盒，手指在侧面某个隐蔽的凹槽一按。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躺着一枚造型简洁、泛着哑光青灰色的棱形徽章，约莫成人掌心大小，中心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在缓慢呼吸着蓝光。徽章旁还有一副轻薄贴合的神经感应头环。
“这是专属召唤器和临时神经接驳环。”林知天解释道，“每台在官方或正规渠道注册/组装的机甲，本体都存放在城市各处的‘机甲收容处’——你可以理解为立体停车场和综合维护中心的结合体。召唤器内置了定位和身份绑定信息，当你需要时，通过它发出指令，收容处会通过专用的高速轨道或空运通道，将你的机甲在数分钟内投送至最近的标准接驳点。任务结束或你主动解除召唤，机甲会依据内置程序或远程指令，自动返回其注册的收容处进行基本维护和充能。”
肖虎虎恍然大悟，原来是“随叫随到”的共享服务高级版！这倒是很符合大机甲时代高效集约的特性。
“走吧，去最近的公共训练场。”林知天将召唤器抛还给肖虎虎，“试试你的‘青鸟’。”
C5城第七区公共训练场，是一片被高强度能量屏障围起来的开阔场地，地面是特制的缓冲材料，远处设置有各种固定靶和简易障碍。此刻场内人不多，正好适合进行基础适应训练。
按照林知天的指导，肖虎虎将神经接驳环戴在额前，冰凉的触感过后，一种轻微的、仿佛有无数细针轻刺皮肤的麻痒感传来，随即又迅速消失。她握住那枚青灰色徽章，集中意念。
“召唤。”
徽章中心的蓝光骤然变得明亮，一道无形的指令顺着城市无处不在的网络发送出去。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天空中传来低沉的涡流引擎声。一台通体青灰色、线条流畅圆润的轻型机甲，在四台小型牵引无人机的护送下，平稳地降落在训练场指定的接驳圈内。正是“青鸟”原型机。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在训练场的照明下，外壳泛着温润的亚光，比起其他机甲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精巧与内敛。
肖虎虎的心跳加快了。
林知天示意她靠近。机甲胸口的装甲无声滑开，露出驾驶舱入口。肖虎虎顺着自动降下的登机索爬了进去。
驾驶舱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紧凑，但布局合理。座椅自动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将她稳固包裹。正前方是弧形的复合显示屏，此刻正在启动，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舱内。周围是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的辅助操作面板和全息投影控制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机体特有的金属与复合材料气味，以及能量液循环系统极低频率的嗡鸣。
对肖虎虎这个来自高度数字化、交互界面趋于无形的未来人而言，这种被实体机械包围、眼前满是具体仪表和按键（尽管很多是虚拟投影）、身体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上的感觉……新奇极了！这是与她熟悉的、动动念头或挥挥手就能操控一切的体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真实触感和力量反馈的“驾驭”感。
“感觉怎么样？”林知天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频道传来，清晰而冷静。
“好……好神奇！”肖虎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感觉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里面！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能量循环）！”
“那就开始适应。”林知天说，“先进行基础同步。神经接驳环会辅助你建立初步连接，不用紧张，跟着引导做。”
屏幕上出现了引导界面。肖虎虎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精神。很快，一种奇异的“延伸感”开始出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探出了触角，轻轻触碰到了机甲的“神经末梢”。眼前的屏幕似乎成了她视野的自然延伸，身体与机甲的连接虽然微弱而模糊，但确实存在了。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机甲巨大的金属手掌也跟着微微张开、握拢。
“同步率初始值：12.7%。勉强达到基础驾驶门槛。”林知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尝试基础移动。意识集中在腿部，想象行走的感觉，力度要轻。”
肖虎虎照做。“青鸟”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略显笨拙地、一步一顿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虽然动作僵硬，但成功了！
“很好。继续，熟悉前后左右移动，转向，蹲起。注意能量输出读数，别过载。”林知天在一旁指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肖虎虎就在这种新奇又笨拙的尝试中度过。她像个第一次操纵巨型提线木偶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让“青鸟”做出各种基础动作，不时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或者转向角度太大把自己晃得头晕。但每一次进步，哪怕只是让机甲走得更稳一点，都让她雀跃不已。
终于，基础移动和姿态控制算是勉强过关。
“现在，”林知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肖虎虎从初步驾驭的兴奋中拉回，“我们展开新的一轮训练。”
肖虎虎透过屏幕，看到林知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训练场中央，离她的“青鸟”大约五十米远。林知天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训练服，身上没有任何机甲部件，只是简单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
“很简单，”林知天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机甲的外壳，直视驾驶舱内的肖虎虎，“你，跟我对打。目标也很简单——能用你的‘青鸟’，碰到我，就算你赢。”
肖虎虎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好！” 她正想试试机甲除了走路还能干嘛呢！不过……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林姐姐，你的机甲呢？还没召唤过来吗？” 她以为林知天会召唤她那台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银霜”来当陪练。
就在她分神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第二台机甲时，主屏幕边缘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三角警告标志！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急促报警：“警告！检测到高速近身目标！碰撞风险极高！”
肖虎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屏幕中央的影像里，林知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个刹那，已经如同贴地疾飞的箭矢，跨越了数十米距离，出现在了“青鸟”的脚边！
“敌人的攻击已经迫在眉睫，你却还在东张西望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目标。”林知天清冷的声音透过外部拾音器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和严厉，“不合格。”
话音未落，肖虎虎只感觉整个驾驶舱猛地一震！监控画面显示，“青鸟”的左脚踝部位遭到了重重一击！虽然不是金属碰撞的巨响（林知天用的是巧劲和特制的训练用冲击垫），但传递进来的震动和失衡感无比真实！
“呜啊！” 肖虎虎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机甲稳住身形。“青鸟”踉跄着向一侧歪倒，全靠自动平衡系统紧急介入才没直接栽倒在地。
“站起来。”林知天的命令传来，“训练继续。记住，在战场上，分神一瞬，就足够你死上几次。现在，试着抓住我。”
肖虎虎咬紧牙关，操控“青鸟”重新站直。她看着屏幕中那个在钢铁巨人脚下显得格外渺小、却散发着惊人压迫感的身影，终于彻底明白了——林知天是要用她自己的血肉之躯，来给这台钢铁机甲上第一堂实战课！理由是那么的“林知天”式直接：修理机甲，很贵的。
接下来的训练，对肖虎虎而言简直是一场“钢铁巨人抓蚂蚁”的绝望游戏。
她操控着“青鸟”，挥动巨大的机械臂，或拍或抓；尝试用不算快的速度冲刺撞击；甚至笨拙地发射了几发能量微弱的训练用脉冲，试图封锁林知天的走位。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林知天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像没有实体的幽灵，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青鸟”的所有攻击。她时而如同游鱼般从机械臂的缝隙中滑过，时而轻点机甲膝盖借力跃上肩头，时而又瞬间绕到视觉死角。她的速度并不总是快得离谱，但那种对距离、时机、以及机甲动作预判的精准把握，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肖虎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大锤的笨拙巨人，拼命想要砸中一只灵活无比的蜂鸟，却连对方的边都摸不到，反而被对方不时在关节、连接处等薄弱部位轻轻一点，就带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和警报声。
“太慢了！你的手臂挥动轨迹是画给对手看的示意图吗？”
“预判！我在你左侧出现三次了，下一次移动该封堵哪边？”
“能量脉冲不是让你乱撒的！看准我的移动趋势再发射！”
“下盘！你的重心偏移太大了！我一碰就倒！”
林知天的斥责声和精准的“敲打”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肖虎虎在驾驶舱里被晃得七荤八素，精神高度紧张，同步率波动剧烈，体力（包括精神体力）飞速消耗。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的沮丧很快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取代——不服输，以及一种豁然开朗。
她开始强迫自己不去看林知天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而是努力回忆林知天这几天灌输的理论：机甲的攻击范围、死角、不同姿态下的重心变化、能量输出的节奏……她尝试预判，哪怕十次有九次错得离谱；她尝试设下简单的陷阱，比如假意失衡引诱对方靠近；她尝试将攻击从“打中”调整为“限制对方移动空间”。
虽然依旧一次都没能碰到林知天，虽然“青鸟”身上已经被模拟攻击标记了多处（虽然不造成实质损伤，但系统会记录），但肖虎虎能感觉到，自己的操控在压力下一点点变得稍微顺畅了些，思考的速度也在被迫提升。
当训练终于被林知天叫停时，肖虎虎几乎是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发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知天走到她面前，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有细微的汗珠。她看着肖虎虎，冰蓝色的眸子审视了片刻。
“同步率峰值达到过18.3%，平均维持在15%左右。勉强能看。”她淡淡评价，“反应依旧迟钝，战术意图明显得像写在脸上，能量控制一塌糊涂。”
典型的林氏点评，全是缺点。
但紧接着，她话锋微微一转：“不过……最后十分钟，你有三次假动作和一次区域封锁的思路，还算有点样子。明天继续。”
说完，她转身走向场边，去取自己的水壶。
肖虎虎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几句罕见的、几乎算不上夸奖的“认可”，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咧开，最后变成了一个傻乎乎却充满干劲的笑容。
明天继续！她要更努力，争取……至少能碰到林姐姐的衣角！
不远处，林巳蛇不知何时倚在训练场入口处，看着场内累瘫却笑容灿烂的肖虎虎，以及那边看似冷漠却特意放慢了喝水动作、目光偶尔飘向这边的妹妹，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而肖虎虎脑海深处，“饥饿”系统在长久的、仿佛也在“消化”和“观察”的沉寂后，第一次对这场训练发出了评价：
“目标个体‘林知天’的肉体机能数据及战斗模式已记录……分析中……极具参考价值。宿主的机甲同步适应性提升速率符合预期。建议：下次训练前，申请调阅‘青鸟’的实时结构应力数据，本小姐或许能提供一些……‘优化建议’。”
肖虎虎累得没力气回应，只是看着夕阳下泛着微光的“青鸟”，心中充满了对明日训练的期待。她的机甲之路，终于真正迈出了第一步，尽管这第一步，是被某个“吝啬”的债主用拳头“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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