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肖虎虎却连眨眼都顾不上，全部的神经都紧绷着，死死盯着训练室对面那台不断移动、喷吐着软质弹丸的自动发射器。
这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只会被动挨打的“反应球”训练了。林知天升级了难度。发射器被设定为随机移动轨迹，发射频率和角度也更加刁钻，模拟着机甲对战中被轻型远程武器压制的场景。地上已经散落了不少肖虎虎没能躲开的弹丸。
“第37轮，倒计时10秒。”林知天冰冷的声音从观察区传来。
肖虎虎的呼吸粗重，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机动姿势而微微颤抖。她知道，仅仅躲避是不够的。林知天最近开始在她耳边灌输一些更“主动”的概念——“战场不是跑步机，只躲不还手，迟早被逼入死角。”“哪怕是劣势，也要尝试创造反击机会，哪怕只是干扰。”
反击…怎么反击？她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发射器是固定的金属设备，而她只是个血肉之躯。
弹丸再次袭来，三连发，封堵了她左右和正面的移动空间。肖虎虎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狼狈的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姿势已经用老，下一发射击眼看就要命中她的后背。
就在这一瞬间，肖虎虎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训练室角落里，一个为了固定投影仪而临时放在那里的、空着的轻型合金工具箱。不大，但边缘还算锋利。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她没有试图调整重心去躲那发必然命中的弹丸，反而借着侧滚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个工具箱朝发射器的方向蹬了一脚！
工具箱打着旋飞出去，当然不可能砸中快速移动的发射器。但它飞行的轨迹，恰好干扰了发射器下一发射击的瞄准基线。
咻！原本该命中肖虎虎后背的弹丸，擦着工具箱的边缘飞偏了，打在远处的墙壁上。
而肖虎虎也趁着这不到一秒的干扰空隙，连滚带爬地脱离了最危险的射击轴线。
“时间到。”
发射器停止，训练室恢复安静。
肖虎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看着那个滚到角落的工具箱，又看了看远处墙上那个偏掉的弹痕，心脏还在狂跳。
这算什么反击？连发射器的漆都没蹭掉一点。
但观察区那边，却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林知天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起来。”她说。
肖虎虎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低着头，准备接受新一轮的训斥——投机取巧？利用环境杂物？这肯定不符合林知天要求的“标准战术动作”。
“刚才那一下，”林知天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思路是对的。”
肖虎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在绝对劣势下，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环境因素干扰对手，为自己创造喘息之机。这是合格的战场思维。”林知天平静地分析，“虽然手段拙劣，效果微弱，但方向没错。”
她顿了顿，目光在肖虎虎汗湿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从明天起，反应训练加入基础反击模块模拟。另外，理论部分进度加快，你需要开始接触更具体的机甲型号参数了。”
肖虎虎呆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喜悦从心底炸开！林姐姐…认可她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是！”她几乎是用吼的回应道，眼睛亮得惊人。
第二天，林知天没有安排训练，而是带着肖虎虎出了门。两人在C5城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中穿梭，离开了光鲜亮丽的核心区，逐渐深入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建筑风格混杂、各类改装店铺和维修厂林立的区域。这里是“旧机埠”，很多正规渠道淘汰或报废的机甲部件在这里流转，也藏着不少手艺高超但脾气古怪的独立机甲技师。
林知天最终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脚步。店面窄小，招牌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面用潦草的手写体刻着“枢机坊”。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店门口地上立着的一块牌子，牌子材质不错，像是某种合成板材，上面的字却是用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字体写着：
【林知天不得入内！】
那几个感叹号画得又粗又重，墨迹仿佛还带着未干的怒气，在“旧机埠”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肖虎虎吓了一跳，担忧地看向林知天。这得多大仇啊。
林知天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块牌子是空气。她径直走到店门前，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瞳孔识别器。她凑近，红光扫过。
“识别通过。权限：林知天。”一个略带电子杂音的合成音响起。
店门“咔哒”一声向侧滑开。
几乎就在门开的瞬间——
咻咻咻！哒哒哒哒！
激光束的灼烧声和加特林转轮枪特有的狂暴射击声迎面而来！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风雨，瞬间将门口区域淹没！
肖虎虎惊叫一声，下意识想躲，却见走在前面的林知天脚步丝毫未乱，甚至连加速都没有。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幻影，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时机进行着闪避。微微侧身让过一道激光，低头躲开一串子弹，甚至偶尔用手臂外侧格挡开几发角度特别刁钻的流弹。所有的攻击都贴着她的衣角、发梢掠过，在身后的墙壁和地面上留下焦痕和弹孔，却没能碰到她分毫。
这宛如刀尖跳舞的闪避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攻击骤停。不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激光枪过热报警，加特林的弹链打空了。
店里传来一个年轻女性气急败坏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我已经明确表示不欢迎了！你这属于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
林知天这才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进店内。肖虎虎心惊胆战地跟上。
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更像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型机甲工坊兼维修车间。各种型号的机甲部件、工具、线缆堆放在架子或工作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能量液混合的味道。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正从一台控制台后面站起来。
她个子不矮，约有一米六五，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紧身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敞开的皮质外套。一头亮银色的短发，显得张扬不羁。她的长相并非甜美型，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因为恼怒而微微抿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瞪着林知天，里面火花四溅。但仔细看，那恼怒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习惯的无奈。
正是这家“枢机坊”的主人，枢九汐。
“可你知道的，”林知天平静地开口，仿佛刚才那场枪林弹雨只是打招呼，“这拦不住我。”
“你…！”枢九汐被噎得说不出话。
“今天来是谈正事。”林知天侧身，让出身后还在好奇张望的肖虎虎，“我要给她配一副机甲。”
枢九汐的目光这才落到肖虎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怒火稍减，变成了审视和评估，还带着点疑惑：“她？新手？而且弱得可怜…你确定？我记得你对‘玩具’可没这么上心。”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嘲讽。
“不是玩具。”林知天语气不变，“是‘临时所有物兼债务责任人’。她需要尽快形成基础战斗力，以便创造价值还债。”
枢九汐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林知天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但也没再多问。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但说好了，这台机甲以后不保修！给你修那一台破烂就已经够我赔本的了！天知道你下次又会把它折腾成什么鬼样子！”
提到之前所修的那台机甲，枢九汐似乎更气了，狠狠剜了林知天一眼。肖虎虎缩了缩脖子，心里对这位姐姐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跟我来吧，小菜鸟。”枢九汐对肖虎虎招招手，语气倒是比对着林知天时缓和了不少，“看看我这有什么你能用的‘入门货’。”
她带着肖虎虎走向工坊深处的一个展示区，那里停放着几台外表看起来相对完整、风格各异的轻型机甲。
“喏，自己看，报编号我给你调数据。”枢九汐靠在一边的工作台上，开始如数家珍，“那边那台银灰色的，TS-07‘游骑兵’基础型，泛用性好，结构简单耐操，双关节传动，标配动能步枪和合金刀，速度中等，防御一般，优点是维护成本低，适合新手熟悉操作。缺点是上限低，改装潜力不大。”
“旁边那台暗红色的，‘炎狼’改三型，民间竞速比赛淘汰下来的，突出一个快！‘疾风I.5’推进系统，极限速度不错，但为了减重牺牲了护甲和武器挂载点，就两门手腕脉冲枪。脆皮，但跑得快。”
“角落里那台蓝色的，AX-12‘水黾’，两栖特化，腿部有滑水模块和吸附盘，适合复杂水域或潮湿环境，陆战性能一般，武器是高压水刀和捕网发射器。偏门。”
“还有这台，”她指了指一台造型相对流畅、涂装白蓝相间的机甲，“‘信天翁’训练机改，原先是预备学院的设备，被我收来翻新了。各项属性比较均衡，出力稳定，有基础的飞行能力和能量护盾，武器是标准的光束军刀和肩部微型导弹舱。没什么突出优点，但也没什么明显短板，稳定性高，作为新手过渡和适应性训练不错。”
枢九汐语速很快，吐出一连串型号、编号和专业术语，听得肖虎虎有点晕，但她也努力记着。
“那个…枢姐姐，”肖虎虎小心地问，“有没有那种…可能现在不是最强，但以后有比较大成长空间的？” 她想起“饥饿”系统隐约提过“属于自己”和“绑定”的概念，觉得一台能跟着自己成长的机甲可能更合适。
枢九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肖虎虎一眼，又瞥了瞥远处站在门口、似乎对这边对话漠不关心的林知天。
“成长空间？” 枢九汐摸了摸下巴，走到展示区最里面，掀开一块防尘布，“那你看这台。”
防尘布下，是一台造型略显奇特、不如其他机甲那么棱角分明、反而有些流畅圆润感的青灰色机甲。它比常见的轻型机甲稍小一圈，线条简洁，关节连接处似乎采用了不同的设计。
“这台没有正式编号，是我用几种不同型号的备用件和试验性材料自己拼的，我叫它‘青鸟’原型。”枢九汐拍了拍机甲的外壳，“基础骨架用了‘雨燕’侦察型的轻量化设计，但材料换成了新型的记忆复合金，虽然初期强度一般，但韧性好，耐疲劳，而且对后续的强化改装兼容性很高。动力核心是‘隼’式突击机甲的旧款，出力平稳，我优化了能量回路，效率比原版高15%。武器系统暂时只装了最基础的双臂脉冲发生器和小型护盾发生器，但预留了丰富的扩展接口和挂载点。”
她顿了顿，看着肖虎虎：“简单说，这台‘青鸟’原型，现在的性能在展示的这几台里，大概排中游。火力不如‘炎狼’，防御不如‘信天翁’，泛用性不如‘游骑兵’。但是…”
枢九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技师谈起自己得意作品时的光芒：“它的‘骨架’和‘神经’（指动力传输和控制系统）底子很好，可塑性极强。只要你以后有能力搞到更好的部件、更高级的能量核心、更强大的武器模块…它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往上叠！从一台平庸的训练机，改造成专属于你的、特点鲜明的战斗机体，可能性很大。当然，这需要后续持续投入大量的资源和…嗯，我的技术。”
肖虎虎看着眼前这台“青鸟”，它没有其他机甲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有种内敛的、等待雕琢的感觉。成长性…这正符合她的想法和系统的暗示。
“我…我想选这台！”肖虎虎指着“青鸟”，肯定地说。
枢九汐有些惊讶，随即笑了笑：“眼光不错嘛，小菜鸟。知道选潜力股，而不是只看眼前光鲜。行，就它了。不过有些地方还得根据你的身体数据和初期操作习惯微调一下，加装最基础的驾驶辅助AI和生命维持系统。”
“谢谢枢姐姐！”肖虎虎连忙道谢。
这时，林知天走了过来，对枢九汐使了个眼色。枢九汐会意，两人走到一旁，背对着肖虎虎低声耳语了几句。肖虎虎只看到林知天嘴唇微动，枢九汐先是微微皱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技术性探究趣味的弧度，最后点了点头。
“好了，基础调试加上一些…‘特别优化’，”枢九汐转过身，对肖虎虎说道，脸上带着那种技师特有的、对即将完成一件精妙作品的期待笑容，“三天后，来拿你的‘青鸟’。” 她特意强调了“特别优化”几个字，但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指常规的性能提升。
离开“枢机坊”，走在回程的路上，肖虎虎忍不住问：“林姐姐，你和枢姐姐…”
“旧识。”林知天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想多谈，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她手艺可靠。你的机甲交给她，不会差。”
肖虎虎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对三天后的期待。她终于要有自己的机甲了！“青鸟”，属于她的，可以一起成长的伙伴！
她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林知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枢九汐的工坊内，紫发技师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青鸟”原型最核心的架构图。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关键的冗余节点和能量回路的交汇处，眼中闪烁着计算和筹划的光芒。
“三天时间…除了基础适配，还要完成那些‘额外调整’…”枢九汐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全息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虽然要求有点特别，但…很有意思。林知天这家伙，对这台原型机的‘安全冗余’设计，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她关掉架构图，转身走向材料架，开始筛选一些特性特殊的合金和能量导管。工坊里重新响起工具运作的轻鸣，一项基于债主要求、旨在让“青鸟”更加“稳固可靠”的深度优化工作，悄然展开。而这一切的深层用意，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被完美地隐藏在常规机甲调试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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