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支援平台“信标-7”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夜色下的海面上,灯火通明。探照灯扫过冰冷的海水,将林知天和肖虎虎乘坐的破烂浮板映照得无所遁形。在经历了一番严格的身份盘问和消毒检疫(主要是针对肖虎虎,林知天作为机甲师似乎享有某种快速通道待遇)后,两人终于踏上了相对平稳的金属甲板。
肖虎虎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尽管她来自科技更加发达、数字化渗透到生活每一个细胞的3549年,但那个时代的“科技感”往往是隐形、集成、高度智能化的,像这样充满粗犷机械美感、裸露着管线与铆钉、各种型号的工程机甲和维修臂在视野中繁忙穿梭的“硬核”工业基地,对她来说新奇无比。
“哇!那个机械臂的传动结构好精妙!是用的复合液压与电磁混合驱动吗?”
“天哪!他们用全息投影来标注管道线路和库存清单?好…好复古的直观!”
“快看快看!那台运输机甲背上的货柜展开方式!像花瓣一样!效率肯定很高!”
她睁大了眼睛,脑袋像个雷达一样转来转去,嘴里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星星眼几乎要实体化。
走在前面的林知天,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肖虎虎这副模样。那清澈见底的好奇,因为不懂而显得有点傻气的专注,以及偶尔因为看到特别酷的东西而自然流露出的、像小动物发现宝藏般的雀跃…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她因为身份卡丢失和债务问题而积郁的烦躁。
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上牵动一丝微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冰山般的侧脸线条,在基地冷硬的灯光下,似乎悄然柔和了那么一瞬。
但这份微妙的缓和,在她们走到平台内部航空港的办事柜台前时,瞬间冻结、粉碎。
负责接待的并非人类工作人员,而是一台流线型、涂着蓝白警示色的多功能服务机器人。它平滑的胸部面板亮起友好的蓝色光环,用标准而悦耳的合成音说道:
“您好,尊敬的访客。我是您的智能助手9572。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知天收回打量四周(确认逃生路线和潜在威胁)的目光,言简意赅:“回C5城的航班,越快越好。”
“好的,正在为您查询…”机器人眼部传感器闪烁了几下,“查询完毕。前往C5城的最快班次是‘信风-4’号穿梭机,将于47分钟后启程。检测到该航线及舱位等级属于二级机甲操纵师专属福利折扣范畴。请出示您的身份识别卡,以便核实优惠资格并出票。”
林知天面色不变,伸手探向腰间那个小巧的战术储物袋。手指在里面熟悉的夹层位置摸索…空的。她又仔细翻找了一遍,甚至把袋子里的零碎物品——几枚能量币、一个微型工具钳、一小卷纳米绷带——都倒在了柜台上,唯独没有那张印着她身份编码、机甲师等级认证和权限密钥的金属卡片。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记忆迅速回溯。迷雾森林,废弃机甲旁,与那个赏金猎人狼星对峙…自己当时全神贯注于机甲自爆的计算和应对偷袭,后来又被肖虎虎突然出现打断,被她抱着高速逃离…高速移动中,储物袋的卡扣似乎被树枝刮了一下?
肖,虎,虎!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如果不是这个笨蛋突然掉下来,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身份卡怎么会丢?怎么会现在连一张回家的打折机票都办不了!
林知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怒意。跟这种…这种生物生气,有意义吗?除了拉低自己的智商和格调,毫无益处。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再睁眼时,她眼底已恢复一片冰湖般的平静,只是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算了,”她声音冷淡,将柜台上的零碎物品迅速扫回储物袋,“我等会再过来。”
她转身,打算先离开这里,用其他方法搞到票或者另寻途径。身份卡遗失虽然麻烦,但并非绝路,只是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可能会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然而,机器人9572那标准的、毫无波澜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请不用着急,访客。本型号服务单元配备了最新一代的生物特征识别与数据库即时调取系统。我可以为您进行面部扫描,直接连通机甲师协会中央数据库,临时调取并验证您的身份信息,同样可以办理业务。这将为您节省宝贵的时间。”
林知天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不用。我说了,等会再…”
她的话还是晚了一步。
机器人胸前的光环瞬间从友好的蓝色转变为刺目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航空港大厅!
“警报!警报!检测到异常!面部识别启动…扫描中…”
“警告!数据库比对发现严重冲突!目标面部特征关联到多张不同身份识别卡信息!权限等级混杂,活动轨迹矛盾,疑似高危险度伪装人员或身份窃取者!”
“安全协议一级启动!请求平台安保力量立即前往第七航空港票务柜台!再重复一次…”
周围瞬间一静,随即是其他旅客惊讶的低呼、匆忙远离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靴踩踏甲板的急促声响!
林知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冰蓝的瞳仁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麻烦,还是来了。
“啧。”她极其轻微地、不耐地咂了一下舌,动作却快如鬼魅。在机器人9572还在循环播放警报、周围人群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她已一步上前,手指闪电般探向自己脖颈——那里一直挂着一根极细的黑色金属链,链坠是一个造型奇特、仿佛某种生物尖牙般的深紫色U盘
指尖一挑,U盘脱落。下一秒,她已经精准地将U盘的接口,插入了机器人胸前因为警报而自动弹出的一个应急物理数据端口。
“呲啦——!”
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机器人猩红的警报光环猛地闪烁了几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它全身的灯光都黯淡了一瞬,再亮起时,那标准合成的电子音完全变了。
变得慵懒,拖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刚睡醒般的轻蔑和…隐隐的兴奋。
“哟——”
一个与9572截然不同的、更具“个性”的年轻女声从机器人扬声器里传出,还带着点夸张的哈欠音效,“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冷酷的、差点因为丢了身份卡连飞机都坐不上的二级机甲操纵师,林知天大人嘛?”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终于又想起,要‘投喂’我点什么东西了吗?不过…”
这声音的主人——“傲慢”,林知天持有的神秘系统,用它那特有的、能气死人的语调继续评价:“这次的‘载体’…味道也太差了吧?一个破平台服务机器人?运算核心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吗?金属外壳含杂质超标,润滑剂用的都是廉价合成品…啧,上限也就那样,连点像样的加密防火墙都没有,入侵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欠奉。”
它甚至做了个对比:“甚至…还没有你可口呢,我亲爱的‘宿主’。”
最后那个称呼,它念得又慢又轻,带着明显的戏谑。
林知天面无表情,对“傲慢”的日常嘲讽和危险发言早已免疫,她只关心结果:“少贫嘴。赶紧让这个铁壳子吐出两张去C5城的票,权限调成最高优先,记录抹干净。”
“好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傲慢”拖长了音调,但执行效率却高得惊人。只见机器人9572的指示灯一阵疯狂闪烁,柜台后的全息屏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不到三秒钟,两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电子登机凭证就从出票口滑了出来,同时大厅里尚未完全响起的二级警报被悄无声息地解除,匆匆赶来的几名安保人员的通讯器里传来了“误报,故障排查中”的指令。
“搞定。‘信风-4’,头等静默舱,航道已优先锁定。”“傲慢”汇报着,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不过说起来…”
它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我就想说了,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熟悉的气息波动。很淡,一闪而过,像是被刻意隐藏了。”
林知天拿起登机凭证,闻言眉头微蹙:“说清楚。”
“那股力量的‘味道’…有点像是‘天启四骑士’那边的。”“傲慢”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混乱,吞噬,无尽的空虚感…对,有点像‘饥饿’那家伙的胃口。不过…”
它自己又否定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几个被‘规则’束缚得死死的麻烦家伙,现在应该还被封在各自的‘概念茧房’里睡大觉呢,没道理能在这里留下这么…活跃的‘余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哪个走了狗屎运或者倒了大霉的家伙,提前拿到了‘钥匙’,还不小心把‘茧’捅了个洞,让里面的气息漏出来了一点…”“傲慢”嘀咕着,随即又像是觉得这想法太荒谬,“算了,当我没说吧。可能是这些年太无聊了,一不小心犯了构造强敌幻影的毛病吧。”
天启四骑士?饥饿?林知天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她收起登机凭证,看了一眼旁边从头到尾处于状况外、只看到机器人突然报警又突然安静然后吐出票来的肖虎虎。
“走了。”她简短地说,转身朝着登机通道走去。
肖虎虎赶紧跟上,满脑子还是刚才看到的机械臂和全息投影,对发生在机器人身上的“系统交锋”和“天启四骑士”的对话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林知天好像又更不高兴了点,于是走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触霉头。
“信风-4”号穿梭机是一艘流线型的中型客机,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侧面喷涂着机甲师协会的徽记和运营公司的标志。内部空间比肖虎虎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得多。头等静默舱更是如同一个个独立的胶囊,座椅可完全放平成为睡眠舱,环绕式的隔音材料和调光玻璃保证了绝对的私密与安静。
“请系好安全带,收起桌板,穿梭机即将进入高速巡航模式。”优雅的机舱广播响起。
肖虎虎笨拙地摆弄着带有磁吸锁扣的安全带,终于“咔哒”一声扣好。她好奇地透过调光玻璃看向外面逐渐加速后退的平台灯光,然后转为下方深蓝近乎墨黑的海面。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飞机吗?”她小声自语,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异感触。没有她那个时代无处不在的透明能量屏障和反重力引擎的绝对静音,这架穿梭机起飞时能感受到明显的推背感和引擎的低沉轰鸣,反而有种真实的、充满力量感的震撼。
林知天已经调整好座椅,闭目养神,对窗外景色毫无兴趣。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的入睡。
穿梭机很快平稳下来,进入高空巡航。舷窗外是璀璨的星河和无垠的夜空,下方云海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肖虎虎看了一会儿夜景,新鲜感过后,困意逐渐上涌。连续几天的惊吓、逃亡、海上漂流,精神和体力都早已透支。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中,她想到即将抵达的C5城,想到自己还是个黑户,想到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想到身边这个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冷酷债主的“菩萨姐姐”……还有脑海里那个不靠谱的“饥饿”系统。
未来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想:至少……现在是在天上飞,不是在海里漂。菩萨姐姐虽然冷,但好像……真的不会吃她?
带着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肖虎虎歪在舒适的座椅里,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均匀。
在她旁边,林知天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静静地看着肖虎虎毫无防备的睡颜。少女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偶尔轻轻咂嘴的小动作,都透着一种全然的天真与脆弱。
麻烦,累赘,债务源头,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
林知天在心里冷冰冰地罗列着标签。
但……
视线落在肖虎虎因为安全带勒着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肉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落下去,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帮肖虎虎把一缕滑落到嘴角的头发拨开。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穿梭机引擎平稳的轰鸣,伴随着两人,穿透云层,向着远方的C5城,疾驰而去。
窗外的星河无声流转,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架承载着秘密、债务、神秘系统与未知命运的“信风-4”,航向即将掀起波澜的未来。
“信风-4”号穿梭机是一艘流线型的中型客机,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侧面喷涂着机甲师协会的徽记和运营公司的标志。内部空间比肖虎虎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得多。头等静默舱更是如同一个个独立的胶囊,座椅可完全放平成为睡眠舱,环绕式的隔音材料和调光玻璃保证了绝对的私密与安静。
“请系好安全带,收起桌板,穿梭机即将进入高速巡航模式。”优雅的机舱广播响起。
肖虎虎笨拙地摆弄着带有磁吸锁扣的安全带,终于“咔哒”一声扣好。她好奇地透过调光玻璃看向外面逐渐加速后退的平台灯光,然后转为下方深蓝近乎墨黑的海面。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飞机吗?”她小声自语,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异感触。没有她那个时代无处不在的透明能量屏障和反重力引擎的绝对静音,这架穿梭机起飞时能感受到明显的推背感和引擎的低沉轰鸣,反而有种真实的、充满力量感的震撼。
林知天已经调整好座椅,闭目养神,对窗外景色毫无兴趣。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的入睡。
穿梭机很快平稳下来,进入高空巡航。舷窗外是璀璨的星河和无垠的夜空,下方云海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肖虎虎看了一会儿夜景,新鲜感过后,困意逐渐上涌。连续几天的惊吓、逃亡、海上漂流,精神和体力都早已透支。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中,她想到即将抵达的C5城,想到自己还是个黑户,想到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想到身边这个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冷酷债主的“菩萨姐姐”…还有脑海里那个不靠谱的“饥饿”系统。
未来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想:至少…现在是在天上飞,不是在海里漂。菩萨姐姐虽然冷,但好像…真的不会吃她?
带着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肖虎虎歪在舒适的座椅里,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均匀。
在她旁边,林知天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静静地看着肖虎虎毫无防备的睡颜。少女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偶尔轻轻咂嘴的小动作,都透着一种全然的天真与脆弱。
麻烦,累赘,债务源头,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
林知天在心里冷冰冰地罗列着标签。
但…
视线落在肖虎虎因为安全带勒着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肉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落下去,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帮肖虎虎把一缕滑落到嘴角的头发拨开。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穿梭机引擎平稳的轰鸣,伴随着两人,穿透云层,向着远方的C5城,疾驰而去。
窗外的星河无声流转,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架承载着秘密、债务、神秘系统与未知命运的“信风-4”,航向即将掀起波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