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虎虎还在对着“等级20”的提示发懵，脑袋里的电子音已经无缝切换成了紧箍咒般的循环播放：
“任务二：找一台机甲给本小姐吃…任务二：找一台机甲给本小姐吃…任务二：找一台机甲给本小姐吃…”
“啊啊啊知道了！不需要一直重复啦！”肖虎虎捂着脑袋，有点委屈地蹲在树洞口，“如果能找得到，我肯定会给你找…可这是迷雾森林！荒郊野岭！连个正经路都没有，我去哪里给你变一台机甲出来？这里只有树，怪物，还有…一个看起来超凶但应该不会把我喂机甲的白发小姐姐？”
“那你出去买呀。”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可出去迷雾森林需要通过机甲！”肖虎虎试图跟这个不讲理的“毕业设计遗孤”讲道理，“有机甲我还能困在这儿？”
“那你开机甲呀。”
“可我就是因为没有机甲，所以才出不去嘛！”肖虎虎感觉自己陷入了完美的逻辑死循环，气得想挠墙。这系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毕设？怎么感觉像个任性的熊孩子人工智能？
她有些泄气地坐在地上，看着外面朦胧的月光和涌动的雾气，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这个该死的系统自己饿死算了。
“可是…”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微妙的、类似于导航提示的语调，“按照本系统刚刚扫描并载入的、来源于宿主坠落时被动收集的碎片化地形数据，结合能量波动分析…这周围，确实存在一台机甲的能量残留信号。”
肖虎虎耳朵竖了起来：“真的？在哪里？能用吗？贵不…哦对，你说吃，那报废的也行？”
“坐标已标记。能量等级极低，结构完整性严重受损，处于非激活的待机休眠状态，但核心未完全熄灭。符合‘可食用’标准。”系统一板一眼地汇报，“虽然已经报废了就是。”
能量残留…报废…待机休眠…
肖虎虎的脑海里，突然闪电般划过一幅画面——冰冷的钢铁残骸，闪烁不定的警示灯，那个白发少女轻拍机甲说“遇到你很高兴，你是个不错的对手”时，机甲眼中骤然亮起的、仿佛带着恐惧的猩红光芒…
“是那台！林知天小姐姐差点自爆的那台机甲！”她猛地跳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按照她之前迷迷糊糊乱晃的方向感…她好像、似乎、大概…又绕回了相遇地点附近？
“所以说，菩萨奶奶还没有放弃我！”肖虎虎瞬间把刚才的沮丧抛到九霄云外，双手合十，对着虚无拜了拜，“她看在我多年信奉她的份上，终于显灵了！给我指了条明路！”
怀揣着“完成系统任务就能摆脱噪音”和“说不定还能靠系统找到回家方法”的双重激动，肖虎虎鼓起勇气，按照脑海中系统提供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简陋箭头指示，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踏入迷雾森林的深处。
越靠近标记点，周围的景象越是熟悉。烧焦的树木，地面深深的划痕，散落的金属碎片…还有那台静静矗立在林地中央、半边身躯严重损毁、表面覆盖着战斗痕迹和苔藓的深灰色机甲。它胸口的能量核心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地明灭着，正是之前林知天试图引发自爆的那一台。
“就是它！”肖虎虎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不太懂机甲结构，但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威胁了吧？毕竟都快要自爆了。
就在她距离机甲还有十几米远，正琢磨着是该打个招呼还是直接问“你能不能给我的系统吃一口”时——
“滋啦…目标锁定…入侵者…”
机甲头颅猛地抬起！那双原本黯淡的电子眼骤然亮起狂暴的红光，死死锁定了肖虎虎！它仅剩的左臂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几根能量管线发出过载的嗡鸣，掌心的武器端口开始汇聚起不稳定的、带着噼啪电弧的能量光束！
“诶？等等！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肖虎虎吓得连连摆手后退。
但机甲显然没有搭载友好交流程序。或者说，在之前的战斗中，它的核心AI已经被林知天刺激得濒临崩溃，仅存的逻辑只剩下最原始的防御和攻击指令。任何靠近的活物，都被它判定为需要清除的威胁。
“消灭！”嘶哑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咻——！
一道扭曲的激光擦着肖虎虎的耳边飞过，将她身后一棵小树拦腰炸断！
“哇啊啊啊！”肖虎虎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什么任务，什么系统，什么菩萨，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她只知道，后面那台看起来快散架的破烂机甲，正用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架势，对她进行着不死不休的追击！
另一边，林知天站在一条林间小溪旁，就着冰冷的水流清洗着手臂和脸颊上沾染的、属于DNA小队成员的点点血迹。雾气在她身边缭绕，月光将她白皙的皮肤映照得近乎透明…
“呼…”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略显疲惫地打了个哈欠。DNA小队虽然不强，但苍蝇多了也烦人。清理痕迹也花了点功夫。
迷雾森林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该研究的，该实验的，该记录的都完成了…就连要处理的那些追兵也已经解决…
“真是的，”她低声自语，调整着手腕上伪装成普通电子表的精密仪器，“来之前，徐算天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非说我这次来迷雾森林，会‘邂逅命中注定的转折’、‘遇见真命天女’…结果呢？”
她环顾四周，除了张牙舞爪的怪树、隐藏在暗处的窸窣怪物，就是刚才那群不自量力的“有机组织”刺客。
“除了怪物就是废物…浪费我时间。”她撇撇嘴，准备启动腕表上的特定频率，召唤她的专属座驾——“空间飞跃者”。这台机甲虽不以战斗见长，但胜在速度和隐匿性能极佳，最适合用来脱离这种复杂环境。
然而，就在信号即将发出的前一刻——
轰！咻——！砰！
一阵隐约的、却无比熟悉的爆炸声和能量光束射击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声音的来源，正是她不久前离开的那片区域。
林知天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自爆式袭击的预启动音效，还有…胡乱射击的轨迹？”她几乎立刻就分辨出了那动静的源头——正是那台被她动了手脚、AI混乱、本应在无人靠近时静静待机或者等待某个倒霉鬼触发最终烟花的报废机甲！
“真是的，”她皱起眉，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竟然有人傻到靠近那种即将爆炸、AI还严重错乱的机甲…看来脑袋是有点问题的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总是带着点傻气笑容，眼睛圆溜溜，明明怕得要死还硬要凑过来“关心”人的…笨拙的脸。
这么笨的、近乎自杀的举动…除了那个家伙，还能有谁？
林知天站在原地，手指悬在腕表的启动钮上。召唤“空间飞跃者”的指令，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非常不习惯的“放不下”。明明只是个碍事的、吵死人的、打乱她计划的笨蛋而已。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家伙死定了，靠近那种状态机甲的蠢货没有生还的可能。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离开，避免节外生枝…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
直到——
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和气流扰动从她正上方传来。
林知天瞬间回神，抬头，瞳孔微缩。
一台线条流畅、泛着珍珠白与淡蓝色光泽、形态优雅如海中鳐鱼般的轻型机甲，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头顶数米处。机甲头部两侧类似“耳朵”的传感器微微摆动，一只机械臂伸展开，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巨大的、装饰着华丽羽毛的合金折扇？
那折扇对着林知天，轻轻一扇。
呼——！
一阵算不上猛烈、但足够突兀的人造强风扑面而来，瞬间将林知天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吹得凌乱飞舞，几缕发丝甚至糊到了她脸上。
林知天：“…”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手，将脸上的发丝拨开。那张精致却常年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腾腾杀气的表情。
她看着那台还在无辜（？）扇风的白色机甲，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空间飞跃者’…你，是想像森林里那堆破烂一样，被我拆了核心、改造武器、然后打出你这辈子都达不到的‘最高伤害’一击，变成最绚烂的‘烟花’吗？”
白色机甲——“空间飞跃者”全身的灯光极其人性化地、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合拢，迅速藏到身后，整个机身都往后缩了缩，头部传感器讨好般地向下弯了弯。
林知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果然，是那个叫肖虎虎的丫头太笨、太特别、太不按常理出牌，而不是自己“冷面煞星”的威名变小了。能让她在这种时候分心，能让她的备用机甲都敢跟她开这种作死的玩笑…那丫头，还真是头一个。
脑海中再次闪过肖虎虎可能正在被那台疯机甲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画面。
“真是…烦死人了。”林知天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肖虎虎，还是在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软。
她纵身一跃，轻盈地跳起，上方“空间飞跃者”的驾驶舱盖适时滑开。她落入其中，舱盖闭合。
“空间飞跃者，”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坐标：我之前留下的‘烟花’位置。最大速度，隐匿模式解除，允许使用‘疾风’推进器。”
“了解，主人。”优雅的电子男声回应。下一秒，白色机甲尾部的主推进器和两侧的辅助推进器同时喷吐出湛蓝的光焰，机身微微前倾，“嗖”地一声撕裂雾气，朝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菩萨大人！赛博佛祖！奥特曼之神！不管谁都好！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啊——！！”
肖虎虎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她的逃亡毫无章法，全凭求生本能驱动，在树木、石块和藤蔓间连滚带爬。身后的机甲虽然破损严重，动作也有些僵硬，但毕竟是钢铁之躯，不知疲倦，而且那些胡乱射击的能量光束覆盖范围极大，好几次都差点把她掀飞。
她甚至能闻到背后传来的、机甲能量过载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毕业设计没救成，自己反倒要成为机下亡魂了！菩萨这次是不是没信号啊！
就在一道格外粗大的激光束即将扫过她踉跄的身影时——
呼！
一道白蓝色的影子如同幻影般从天而降，精准地切入她和那道激光之间！
一只巨大、光滑、流线型的机械手掌，在她眼前张开，掌心亮起一面半透明的能量护盾。
滋——！激光打在护盾上，溅起一片涟漪，消散于无形。
肖虎虎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了一台漂亮得不像话的白色机甲，正微微侧着“头”，用发光的传感器“看”着她。
“别乱动，”一个优雅但带着点无奈（？）的电子男声从机甲内部传出，“掉下去我可不管你。”
说着，那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拢，将瘫软在地的肖虎虎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掌心。金属触感微凉，但动作异常轻柔。
“啊！是…是机甲救了我？”肖虎虎懵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她，“菩萨大人！您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您派来了机甲天使！”
她激动得在机甲掌心又蹦又跳…虽然因为腿软更像是蠕动，结果一个没站稳，身体一歪，眼看就要从指缝间滑落！
“啧。”那电子男声似乎叹了口气。
另一只机械手以更快的速度伸过来，稳稳地在她坠落前将她托住，然后轻轻放回了原本的手掌中心，还顺便用一根手指极轻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稳。
“都说了叫你小心…”明明是不该有情感的电子音，肖虎虎却硬是听出了一丝“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隐藏得很深的傲娇？
“嘿嘿，对不起嘛，我会注意的啦！”劫后余生的肖虎虎傻笑着，乖乖抱住了机甲的一根手指，心里对这台“菩萨派来的天使机甲”好感度飙升到MAX。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台报废的深灰色机甲发现了新的目标，或者说，它混乱的逻辑将任何干扰它清除“入侵者”的行为都视作更大的威胁。它发出刺耳的咆哮，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白色机甲猛冲过来，同时所有还能运作的武器端口全开，开始了疯狂的、毫无保留的倾泻射击！
白色机甲——“空间飞跃者”灵活地侧身避过几道主要光束，但对方火力太密集，而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有几道攻击擦中了它的侧翼，留下浅浅的灼痕。
“啧…”驾驶舱内，林知天看着屏幕上的损伤提示，眉头微蹙，“之前对那家伙的速度改造过头了…”
她看了一眼掌心屏幕上抱着一根手指、小脸吓得发白却还在努力对她（的机甲）露出感激笑容的肖虎虎的实时影像。
“…麻烦精。”她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操控杆上快速滑动，“喂，笨丫头，抓稳了。我要加速了，可能会有点颠簸。”
话音落下，“空间飞跃者”将肖虎虎转移到一个临时开启的、位于胸腹之间的安全收纳舱内。然后，机体后方以及腿部、肩部的所有推进器阵列同时爆发出远超刚才的璀璨蓝光！
一场紧张而华丽的追逐战，在迷雾森林的上空与林间展开！
“空间飞跃者”宛如一道白色闪电，在参天古木的缝隙间疾速穿行，时而急剧拉升，掠过树冠，带起漫天碎叶；时而俯冲急转，紧贴着地面或溪流飞行，利用复杂地形阻挡身后追击者的直线火力…
那台报废机甲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凶兽，完全不顾自身的破损加剧，将动力输出推到极限，死死咬在后面。它疯狂地发射着激光和微型飞弹，在森林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烟尘，无数树木遭殃，惊起更多藏匿的怪物嘶鸣。
林知天的操作堪称艺术。她充分利用“空间飞跃者”的机动性，每一个转向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加速和减速都恰到好处，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她甚至故意引导报废机甲射击一些看似是绝路的死角，然后在最后一刻利用机甲娇小的体型和灵活性，做出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让后面的追击者要么打空，要么打中障碍物。
“左舷三十度，有巨石阵列，利用视觉差。”
“前方峡谷，收紧机翼，准备进行‘鹞式’翻滚通过。”
“对方能量读数再次飙升，预计三秒后进行扇形扫射，提前进行Z字形机动。”
她冷静地发出指令，与“空间飞跃者”的AI完美配合。肖虎虎在收纳舱里，虽然被固定得很好，但仍然能感受到剧烈的过载和失重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爆炸声和机甲系统平稳的提示音，眼前的小屏幕上则快速切换着外部景象，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几次，她都看到炽热的光束几乎是擦着白色机甲的边缘掠过，或者爆炸的冲击波让机身剧烈晃动。但每一次，这台漂亮的白色机甲都能化险为夷。
追逐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空间飞跃者”利用一次精妙的连续变向和突然的急停减速，诱使后方全速冲刺的报废机甲冲过了头，一头撞进了一片特别浓稠、带有微弱干扰性质的天然雾霭区。等它挣扎着重新锁定目标时，“空间飞跃者”已经凭借这宝贵的几秒时间差，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彻底消失在了重重迷雾和复杂地貌之后。
摆脱了疯狂的追兵，“空间飞跃者”并未停歇，而是按照林知天预设的路线，一路飞出了迷雾森林的范围。下方晦暗扭曲的林地逐渐被抛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广阔无垠的大海。
机甲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推进器尾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白痕。速度也放缓下来，进入了节能巡航模式。
驾驶舱内，林知天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靠在椅背上。一场不算激烈但颇耗心神的追逐，加上之前清理DNA小队的活动，让她也感到一丝倦意。
她调出收纳舱的监控画面。那个叫肖虎虎的笨丫头，似乎已经在相对平稳的飞行和温暖的缓冲凝胶包裹下…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还下意识地抱着固定带，嘴角似乎有点可疑的水光。
看着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林知天冰封般的脸上，唇角极其轻微地、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无聊的追逐…”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张睡脸上，停顿了片刻，“不过…捡一个这么呆、这么麻烦、却又好像…有点意思的孩子回去，似乎…也不算太糟？”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随即习惯性地想压下去，但那抹极淡的笑意，却已然在眼底化开。
然而，这份罕见的、刚刚萌芽的柔和心绪，连一分钟都没能维持。
“警报。警报。”空间飞跃者优雅的电子男声突然变得急促而尖锐，红色的警示灯在驾驶舱内疯狂闪烁，“检测到未知能量侵入！目标：本机核心能源炉及主结构框架！正在遭受不可逆吞噬性损伤！无法防御！无法隔绝！侵蚀速度指数级上升！请立刻紧急降落！重复，请立刻——滋啦…”
警告声戛然而止，连同驾驶舱内所有的全息屏幕、数据流、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不仅仅是关闭，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存在层面直接“抹去”了显示的功能。
林知天眼前一黑，过了一会发现，并非视觉受损，而是面前那些由机甲系统生成的虚拟操作界面和外部环境显示屏，真的消失了！
她此刻，是透过机甲驾驶舱那物理性质的主观察窗，直接看到了外面真实的夜空、月光，以及下方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
“什么？！”林知天瞳孔骤缩，瞬间接管手动操控，试图稳住机甲。但她能感觉到，“空间飞跃者”的响应正在变得无比迟滞，动力输出断崖式下跌，机身各处传来不祥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啃噬的震颤和低鸣。
她当机立断，推动操纵杆，让机甲以一个尽可能平缓的角度，朝着海面滑翔降落。
噗通！
巨大的白色机甲砸入海面，激起冲天浪花。好在坠落高度不高，角度也控制得当，机甲没有立刻沉没，而是半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林知天迅速解开安全锁，推开因部分系统失效而有些卡顿的舱盖，跃上机甲的肩膀，冰冷的海风和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第一时间看向收纳舱的位置。
几乎同时，收纳舱的舱盖也被从内部推开。肖虎虎顶着一头被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晕晕乎乎地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的大海和脚下起伏的机甲。
“咦？怎么停了？我们到了吗？这是哪…哇！是大海！”她的茫然迅速被新奇取代。
但下一秒，她脑海中那个沉寂了一小会儿的系统电子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饱餐后带着慵懒和满足（？）的语调响起：
“检测到符合‘食物’标准的机甲单位…接触完成…”
“吞噬协议启动…”
“正在汲取核心能源…解析结构框架…复制基础运行逻辑…”
“进度：10%…50%…100%。”
“‘用餐’完毕。感谢款待，宿主。”
“新手任务全部完成。系统‘饥饿’，正式激活。更多功能，敬请期待。”
随着这声音的结束，肖虎虎脚下踩着的、那台漂亮优雅的白色机甲——“空间飞跃者”，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那珍珠白与淡蓝色的涂装，如同褪色般迅速黯淡、灰败下去。整个机身，从外装甲到内部骨架，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腐蚀，又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嘴啃食，开始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黯淡微光的金属尘埃，混入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短短十几秒。
肖虎虎只觉得脚下一空，惊呼一声，“扑通”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她扑腾着浮出水面，吐出两口海水，茫然地环顾四周。刚才那么大一台机甲呢？那么大、那么漂亮、救了她、带着她飞出来的菩萨派来的天使机甲呢？
怎么就…没了？
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本机甲肩膀位置的林知天。
月光下，林知天孤零零地“站”在海面上方一点…她反应快，在机甲完全消散前跃起，轻点了一下残存的金属片，落在了附近一块刚好浮出水面的、不大的礁石上。她的银发被海风吹拂，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没有了惯常的冰冷，没有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缓和，也没有了嘲讽或烦躁。
那是一种绝对的、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空白与…死亡前最后能感受到的恐惧…
“肖！虎！虎！”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