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常常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谁会为我难过?中也大概会骂我‘自作自受’,森先生会计算损失与利益,黑手党的其他人……大概会松一口气吧。”
他停顿,目光投向空着的第三张椅子——坂口安吾的位置。
“但织田作会真的难过。安吾……我不知道。”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我跳到他身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太宰治止住咳嗽,低头看我,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你在担心我?”他问,声音因咳嗽而沙哑,“真是只奇怪的猫。”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轻轻抚摸我的头。动作生疏而温柔,像是第一次学习如何表达善意。
“谜题,”他低声说,“如果你真的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如果你真的能理解我说的话……那就这样继续待在我身边吧。不需要暴露秘密,不需要证明什么。只要这样……存在就好。”
我没有回答——作为一只猫,我无法回答。但我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这是猫表达满足与信任的方式,而他似乎理解了。
“好了,”太宰治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该回去了。黑手党的工作不会因为个人感伤而停止。”
他收拾好酒瓶和杯子,将吧台恢复原状。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张椅子。
“走吧,谜题。”
我跳下椅子,跟着他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酒吧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酒吧在暖光中显得格外寂寥,三张椅子静静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主人。
回到猫包,回到横滨的街道,回到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不是外在的世界,而是内在的某种联结。
那天晚上,太宰治没有让我睡在办公室,而是让我留在他的私人休息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但窗户能看到横滨的港口,夜晚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晚安,谜题,”他躺在床上,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也许会有新的‘谜题’等着我们。”
我蜷缩在床脚的软垫上,看着他的侧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
这一天,我见证了黑手党的暴力,见证了太宰治的孤独,也见证了一间空荡酒吧里的柔软时刻。作为一只猫,我能做的很少——不能改变剧情,不能阻止死亡,甚至不能开口说一句安慰的话。
但我至少可以存在于此。在这个少年最黑暗的时代,成为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一个无需言语的倾听者,一个不评判的陪伴者。
窗外的横滨依然危险重重,前路依然迷雾笼罩。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只猫和一个少年各自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新的故事会继续展开。
在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太宰治轻声呢喃,不知是梦话还是清醒的低语:
“谢谢你……没有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