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那道灼热的目光,像一枚无形的烙印,在鹿妍溪的心上停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一遍遍地回想当时的场景:自己情急之下用了他教的方法,并且在孩子脸上印下那个吻。
而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审视着她所有的本能反应。
他为什么会那样看她?是觉得她僭越了医患关系的边界,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解不开的谜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搅得她心乱如麻。
这份慌张,在傍晚时分,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报复”。
她想见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她走到张桂源所在的诊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张桂源“请进”
里面传来他一如既往的平稳声音。
鹿妍溪推门而入。
张桂源正戴着显微镜,专注地为一个患者进行根管治疗。他神情沉静,侧脸的线条在冷光源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显然,这不是一个打扰的好时机。
鹿妍溪有些进退两难,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张桂源却从显微镜的目镜上抬起头,目光越过口罩的边缘,精准地锁定了她。
张桂源“有事?”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鹿妍溪“我……我来拿个东西”
鹿妍溪硬着头皮,晃了晃手里的快递盒
鹿妍溪“我的水杯到了,想问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工具可以帮忙割开这个包装”
这个理由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张桂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洞悉了她的窘迫,却没有点破。
他朝助理医生示意了一下,然后对鹿妍溪说
张桂源“稍等”
助理医生立刻会意,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盒递给他。
张桂源放下手中的器械,洗净手,戴上一次性手套,这才走到鹿妍溪面前。
他接过那个蠢萌的盒子,用一把精巧的解剖刀,沿着封口处,不疾不徐地划开。
鹿妍溪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薄荷的洁净气息,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张桂源“好了”
他剪断最后一截胶带,将打开的盒子和那个崭新的小熊水杯递给她。
鹿妍溪“谢谢……”
鹿妍溪接过东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套,冰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张桂源“不客气”
张桂源收回手,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鹿妍溪“张桂源”
鹿妍溪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鹿妍溪看着他,鼓足了勇气,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问了出来
鹿妍溪“下午……在儿科病房,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桂源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错愕。
张桂源“我为什么生气?”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鹿妍溪“因为我……亲了那个孩子”
鹿妍溪的脸颊泛起红晕,但还是坚持说完了后半句
鹿妍溪“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不专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桂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在鹿妍溪越发局促不安的目光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鹿妍溪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走上前一步,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张桂源“我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磁性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张桂源“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
鹿妍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的反应:不解、责备、或是更深沉的探究,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简单又直白的词。
张桂源“你……你亲他,是因为想安抚他,用的是我教你的方法,而且效果很好”
张桂源的目光专注而坦诚,像是要将她看进灵魂深处
张桂源“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他顿了顿,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张桂源“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警告
张桂源“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关门。”
轰——!
鹿妍溪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再也无法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待下去,慌乱地抱着自己的小熊水杯,丢下一句
鹿妍溪“谢谢你的工具,我先走了!”
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逃也似的冲出了口腔科。
直到跑回儿科的安全区域,鹿妍溪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可爱……
他说她可爱。
原来,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靠近,他全都看在眼里,并且,甘之如饴。
他所有的温柔和特殊对待,都不是源于程序化的礼貌,而是源于一份清醒的、只对她一人的欣赏与心动。
这个认知,像一道冲破云层的光,瞬间照亮了她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鹿妍溪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熊水杯,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却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那层名为“耳熟”的薄纱被彻底揭开,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正在她眼前,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