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禁区，代号“灵岛”。

这里曾是莺语市的骄傲，一个被精心呵护的生态实验场，如今却成了这座城市心口溃烂的伤疤。高耸的隔离墙外，夜莺藤疯长得毫无章法，那诡异的紫色花朵在阴沉的天幕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极了无数只窥伺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闯入者的不自量力。

温柒栩一行人赶到时，桑亦桁和时以南已经等在那儿了。

桑亦桁懒洋洋地靠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上，嘴里叼着根烟，那头扎眼的猩红发色，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灰败里，像是一滩未干的血迹。他瞥见温柒栩，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却越过温柒栩，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裹在兜帽里的高大身影上。

“哟，神明大人也屈尊降贵来这种鬼地方？”桑亦桁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惯常的挑衅味儿不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我还以为你这种高维生物，一脚踏进来，这破地方就得原地爆炸呢。”

喻楚桁没理他。兜帽下的银灰色眸子只是微微蹙着，凝视着前方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雾气透着一股子邪性，不像是自然生成，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里面的东西……在睡觉。”喻楚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时以南抱着他的九音萧，安静地站在桑亦桁身边，浅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映着那片苍白的迷雾。他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耳垂上那枚浅红色的水晶状印记，正微微发烫。

“它在唱歌。”时以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首……很悲伤的歌。”

桑亦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手一伸，直接捂住了时以南的耳朵，霸道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隔绝了那片迷雾和那诡异的歌声。“别听，”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幻觉，是这鬼地方在恶心人。”

温柒栩死死地盯着那片迷雾，右眼上的绷带下，那枚深红的印记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烫他的神经。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冰冷的男人。

“【所长】。”温柒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折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别磨蹭了。”桑亦桁将烟头狠狠碾灭在车身上，随手丢在地上，“早点进去，把那个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然后带以南去吃火锅，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动作粗鲁地将时以南塞进副驾驶，自己则一屁股坐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温柒栩看着那片翻涌的迷雾，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步，喻楚桁却伸手拉住了他。

“等等。”喻楚桁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钉在隔离墙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从腐烂尸体里钻出来的蛆虫。

下一秒，几个身影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是之前在剧院里见过的“夜莺协会”的人，包括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只是此刻，他们已经不成人形。老者身上那身考究的维多利亚礼服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布满青灰色斑块的皮肤，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瞳孔扩散，显然已经死透了。

而他身后的几个壮汉，此刻正用一种令人牙酸的扭曲姿态爬行着，关节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弯曲，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脸上挂着僵硬到诡异的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苍白同化……”喻楚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像是在宣判。

那些被同化的人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齐刷刷地看向温柒栩他们，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灰白色的火焰在燃烧。下一秒，它们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

2. 深红与苍白的交响

“操！”

桑亦桁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踹开车门，像头被激怒的狮子，直接迎了上去。他的右掌猛地拍在地上，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如同最锋利的鞭子，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那些“苍白同化体”身上。

“嗤——”

那是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音，令人作呕。那些同化体的身体被轻易地撕碎，但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落地后，迅速腐蚀了地面，腾起一股股刺鼻的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桑亦桁皱紧了眉头，那些血色触手灵活地舞动着，将他和时以南牢牢护在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肉牢笼。

“是‘苍白群星’的孢子。”喻楚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场面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雨。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银白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疯狂扑来的怪物，“它们在试图感染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将现实同化为‘苍白之城’。”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那些扑来的怪物。

【虚空法则】发动。

一片银白色的光芒无声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同化体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它们留下的灰白色液体，却依旧在地上冒着白烟，滋滋作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温柒栩没有参与战斗。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片迷雾上。他能感觉到，迷雾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阻碍，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冰冷，滑腻，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别浪费时间了。”温柒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些东西杀不完，它们就是这鬼地方的‘环境’。”

他看向喻楚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开辟一条路。”

喻楚桁看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是点了点头。他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由冰冷的虚空能量构成的长剑。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长剑对着那片苍白的迷雾，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银色波纹荡漾开来。

那道波纹所过之处，苍白的迷雾像是被高温灼烧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硬生生在那片死寂的禁区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深处的通道。

“走！”

温柒栩当机立断，率先迈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通道。

喻楚桁紧随其后，手中的虚空之剑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为他照亮前路。

桑亦桁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暂时逼退、却又在缓缓聚拢回来的同化体，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拉起时以南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抓紧我，以南。”桑亦桁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这里面的东西，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BOSS都要恶心一万倍。”

时以南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桑亦桁拉着自己。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那片被喻楚桁斩开的迷雾正在迅速合拢，将那些扭曲的怪物和死亡的气息重新掩盖。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研究所大楼。

大楼的外墙爬满了灰白色的、像是搏动着的血管一样的藤蔓，窗户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猎物的嘴巴。

而在大楼的正门口，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形清瘦，头发花白，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一个邻家的老爷爷。他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久到足以看尽世间的变迁。

“欢迎回家，孩子们。”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像是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敲了一记重锤。

温柒栩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桑亦桁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意。

时以南则是下意识地往桑亦桁身后躲了躲，浅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受惊的小鹿。

“【所长】……”温柒栩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带着刻骨的恨意。

【所长】——7号禁区的掌控者，他们所有噩梦的缔造者。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年轻人，目光在温柒栩、时以南和喻楚桁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就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失而复得的藏品。

“温柒栩，我的完美病毒体。”【所长】微笑着说，目光落在温柒栩右眼的绷带上，“这么久没见，你的眼睛，还在痛吗？”

“时以南，我的脆弱艺术品。”他的目光转向时以南，眼神里带着一丝虚假的惋惜，“你还是这么胆小，永远都需要别人的保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喻楚桁身上，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热精光。

“而你……”【所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身体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战栗，“你是我等待了半生的‘神之残片’。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低等的世界，你应该回归虚空，成为万物的主宰！”

喻楚桁静静地听着，银灰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所长】，那眼神空洞而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堆会移动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你很吵。”喻楚桁淡淡地说，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所长】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进来吧，我的孩子们。我会告诉你们一切，关于‘深红法则’，关于‘虚空’，关于……你们的诞生。”

他身后的研究所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只要你们进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桑亦桁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温柒栩和喻楚桁身前，手中的血色触手缓缓蠕动，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结束？”桑亦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杀意，像是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宴，“不，老东西。对我们来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一挥手，一条粗壮得如同蟒蛇般的血色触手，如同长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所长】！

【所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手中的金属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一层灰白色的能量护盾瞬间在他身前展开，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血色触手狠狠抽在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能量护盾只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便将那股巨力完全卸掉，消弭于无形。

“愚蠢的反抗。”【所长】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能对抗‘神’吗？”

他身后的黑暗中，无数双灰白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冰冷和贪婪。

“我的‘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王国。”

温柒栩看着那片黑暗，右眼的深红印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蕴含着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喻楚桁，又看了看身后的桑亦桁和时以南。

喻楚桁正握着那柄虚空之剑，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前方的黑暗，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整个宇宙的规则。

桑亦桁则是冲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做了个夸张的“割喉”手势，脸上挂着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容，仿佛在说：“怕个球，干就完了。”

温柒栩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淬了剧毒的飞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他握紧飞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王国’。”温柒栩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率先迈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黑暗。

喻楚桁紧随其后，手中的虚空之剑散发出冰冷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桑亦桁拉着时以南，跟了上去。

四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研究所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轰隆”声，像是巨兽合上了嘴巴，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四章完】

第四章：苍白迷雾中的旧日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