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结算完成】
【评级:S级(完美通关)】
【奖励发放中……】
【现实时间流速同步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如同退潮时留下的最后一丝寒意。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战栗感并没有立刻消失。温柒栩靠在一根布满霉斑的罗马柱上,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扇柄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深红领域”的粘稠空气正在从他的毛孔中被抽离。
他活下来了。
每一次从副本里爬出来,都像是从死神的胯下钻过,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感,总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温柒栩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穿过那些瘫倒在地、正抱着头尖叫或痛哭的新人玩家,落在了剧院的另一端。
那里,桑亦桁正把时以南整个人裹进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皮衣里,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时以南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顺从地任由对方摆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的浅蓝色眼眸,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桑亦桁的下巴,仿佛那是他世界的全部中心。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桑亦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关切,与他在副本里那个狂笑的“艺术家”判若两人。
“没有。”时以南轻声回答,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就是……有点冷。”
“冷?”桑亦桁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像是一头护犊子的猛兽,“那个破BOSS的寒气侵入了?我这就把它剩下的渣滓烧干净!”
看着那对黏糊糊的“模范情侣”,温柒栩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收回目光,落在了自己身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喻楚桁正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剧院穹顶那个被桑亦桁砸出来的大洞。
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夜莺藤甜香与汽车尾气的味道灌了进来。月光惨白,洒在他那张完美得不似人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他看起来……很茫然。
那种茫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物误入蚂蚁巢穴时的困惑。他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空间,理解那些哭喊声,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对“活着”这件事表现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看够了吗?神明大人。”
温柒栩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这在满是血污的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喻楚桁缓缓低下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对上了温柒栩的眼睛。那一瞬间,温柒栩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过,所有的伪装和恶意都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喻楚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手帕。他低头,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我们该走了。”
喻楚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擦完手,随手将那块已经染上淡淡血腥味的手帕丢在了地上。
温柒栩看着地上的手帕,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喜欢喻楚桁这种不沾因果的冷漠,这让他觉得自己那点扭曲的占有欲,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走?谁让你们走了?”
一个色厉内荏的吼声突然响起。
那个之前试图联合众人对抗温柒栩的男玩家,此刻正握着一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生锈匕首,摇摇晃晃地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怪物!你们杀了队友!我要去特殊事务处理局举报你们!”
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柒栩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他刚要有所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喻楚桁。
“没必要。”喻楚桁淡淡地说,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男玩家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剧院那扇破碎的大门。
“有人来了。”
2. 街角的霓虹与血腥
莺语市的夜晚,从不缺乏喧嚣。
剧院外的街道上,爵士乐从不远处的地下酒吧流淌出来,与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红光,将“夜莺藤”紫色的花朵映照得如同流淌的伤口。
这种虚假的繁华,与剧院内部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殊事务处理局的人?”
桑亦桁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红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靠在墙边,眼神警惕地看着剧院门口涌进来的几个身穿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男人。
“不是。”喻楚桁摇了摇头,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身上。
那个老者穿着一身考究的维多利亚式礼服,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里面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是‘夜莺协会’的人。”
温柒栩眯起了眼睛。他对这个组织并不陌生。那是一群由低阶玩家组成的乌合之众,自诩为“清理者”,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拾荒者和情报贩子。
“年轻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你们在里世界的表现,很精彩。”
他的目光在温柒栩、桑亦桁和喻楚桁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了喻楚桁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尤其是你,来自高维的‘观察者’。我们协会,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喻楚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人才你大爷!”桑亦桁脾气最暴躁,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老东西,再盯着我弟弟看,信不信我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当柴烧?”
“桑亦桁。”
时以南轻轻拉了拉桑亦桁的衣角,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桑亦桁瞬间熄火。
“我们走。”温柒栩低声说,他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他的目光在那个老者身后几个壮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些人的眼角都有一个淡淡的、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夜莺标记。
他转身,拉着喻楚桁的胳膊就往人群外走。
喻楚桁没有抗拒,顺从地被他拉着。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旁的一个橱窗,橱窗里正在播放着莺语市的新闻。
“……近日,城西某街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集体癔症’事件,受害者声称被迫保持微笑直至面部肌肉坏死……”
喻楚桁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柒栩察觉到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喻楚桁指着电视屏幕,轻声问:“他们在笑。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快乐。”
温柒栩愣住了。
他看着喻楚桁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感到烦躁。
“快乐?”温柒栩嗤笑一声,伸手粗暴地拉下喻楚桁的手臂,把他拽进自己的怀里,用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姿势搂住他的肩膀。
“在这个鬼地方,谁还在乎快不快乐?能活着把今晚的晚饭吃完,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搂着喻楚桁,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桑亦桁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转头对时以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弟弟,哥带你去吃火锅。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时以南看着温柒栩和喻楚桁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桑亦桁,嘴角勾起一抹乖巧的弧度。
“好啊,”他轻声说,“只要桑亦桁在,去哪里都好。”
3. 归途:笼中鸟的低语
贫民窟的夜晚,比繁华区更加寂静,也更加肮脏。
温柒栩租住的公寓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的泡面味。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半边,忽明忽暗,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从黑市买来的关于副本的旧报纸和剪报。
“回去睡吧。”温柒栩松开喻楚桁,语气有些生硬。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在副本里他是掌控生死的“噬梦”,可回到现实,他不过是个住在贫民窟、随时可能被处理局清理掉的臭虫。
喻楚桁没有动。
他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打量着这个狭小、逼仄、充满了人类生活气息的空间,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
“你不问我吗?”他忽然开口。
“问什么?”温柒栩正在脱那件沾了血的衬衫,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后背。
“问我的来历,问我的能力,问……我为什么不反抗你。”喻楚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脏乱的小巷,“你不怕我吗?”
温柒栩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
“怕?”他嗤笑一声,烟雾从他薄削的唇间逸出,“怕你吃了我?”
他走到喻楚桁面前,欺身而上,将他逼到墙角,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见过最恐怖的东西,不是副本里的鬼怪,而是人心。”温柒栩凑近喻楚桁的耳边,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虽然不是人,但你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干净多了。”
“我不怕你,喻楚桁。”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喻楚桁静静地任由他摆布,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倒映着温柒栩有些扭曲的脸庞。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温柒栩右眼上那道绷带。
“疼吗?”他问。
温柒栩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道绷带下,是他的深红印记,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习惯了。”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喻楚桁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就在这时,温柒栩放在桌上的那个老旧的黑色平板电脑突然亮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室内的暧昧与紧张。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色的紧急信号。
温柒栩猛地推开喻楚桁,冲过去抓起平板。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喻楚桁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
【紧急通告:7号禁区发生大规模能量泄露,污染等级:S级。所有持印者请注意规避。】
7号禁区。
那是温柒栩和时以南的诞生地,也是他们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该死!”温柒栩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那个鬼地方不是早就被封了吗?”
喻楚桁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坐标,又看了看温柒栩那张狰狞的脸。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温柒栩紧握的拳头上。
喻楚桁的手很冷,像是一块冰。
“别怕。”他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说,“有我在。”
温柒栩猛地抬起头,看着喻楚桁那双认真而茫然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怕?”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喻楚桁,你知不知道7号禁区是什么地方?那里不是什么红磨坊,那里是地狱!是连你这种‘神’都会被撕碎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喻楚桁突然俯身,冰冷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吻,冰冷,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温柒栩所有的咒骂和疯狂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喻楚桁直起身,依旧用那种平静的、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神看着他。
“无论那是哪里,”喻楚桁说,“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窗外,夜莺藤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温柒栩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却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男人,忽然觉得,也许这笼子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或者说,他和喻楚桁,不过是两只关在不同笼子里的鸟。
而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打破笼子的契机。
“好。”温柒栩掐灭了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疯狂,“那就一起去。”
“去把那个地狱,再烧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