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徽茵说的画廊藏在一排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里,门面很小,并不起眼。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也不大,只有两三个房间,墙上稀疏地挂着一些画作。参观者寥寥无几,非常安静,只有一位白发老管理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着盹。
这里的画作确实如她所说,并非名家手笔,更多是那种带着探索和尝试意味的作品,色彩大胆,笔触奔放,充满着未加雕琢的生命力。与之前博物馆里那些规整、精美的瓷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诚和朱徽茵慢慢地走着,一幅一幅看过去。经过市场里那个小插曲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敏感,但在这安静的艺术空间里,那份尴尬渐渐被沉浸式的欣赏所取代。
“这幅很有意思。”朱徽茵在一幅描绘雨夜街景的画前停下。画面上是模糊的灯光、湿漉漉的路面和匆匆的行人背影,色彩阴郁却流动着一种奇异的活力。
“嗯,捕捉到了那种……匆忙和孤寂感。”明诚站在她身边评价道。他看画的角度总是带着一种分析性,如同分析情报,“你看那个蓝色的背影,是整个画面的焦点,但又被环境吞没。”
朱徽茵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点了点头。他们低声交流着对构图和色彩的看法,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只挂了三幅画,都是同一个主题:从不同窗户看出去的风景。一幅是晨光中的花园,一幅是午后洒满阳光的书桌,另一幅是夜色里亮着温暖灯光的邻居窗口。
第三幅画尤其吸引朱徽茵。她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久到明诚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画面上,深蓝色的夜幕下,对面公寓的窗口透出鹅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到窗台上摆着几盆植物,甚至能想象到那户人家正在温暖的室内活动。一种强烈而安静的孤独感,却又奇异地包裹着一丝对温暖的向往,从画布上弥漫开来。
明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他能感觉到她周身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朱徽茵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有时候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看到公寓楼里亮起的那些灯光,也会想到这样的画面。”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知道那些灯光下面,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流露出独在异乡的孤寂感。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能够完美应对一切的女特工,也不是那个在课堂上努力进修、规划未来的职业女性,只是一个会在深夜里,看着别人家窗户感到孤单的普通人。
明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些深夜回到冷清公寓的时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是啊。有时候会觉得,那些灯光很近,又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