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之约(2)

朱徽茵的手指停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她猛地想要缩回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明诚也愣住了。近距离地看着她微窘的神情，看着她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动，那半块洁白的奶酪还捏在她纤细的指尖。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他没有让她把手缩回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走了那半块奶酪。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她的指尖。

一丝微不可查的电流，瞬间从接触点窜开，击中了两人。

朱徽茵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攥紧，指尖残留的触感鲜明得惊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心脏跳得有些失序。

明诚咀嚼着那块奶酪，其实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刚才那一瞬间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确实不错。”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暧昧和尴尬交织着，在拥挤热闹的市场里，将他们两人单独隔离出来。

朱徽茵低下头，假装对旁边一篮苹果产生了浓厚兴趣，不敢看他。明诚也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

“要不要……买一点？”最终，还是明诚先找回了声音，指着那奶酪问道。

“好……好啊。”朱徽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买完奶酪，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有些粘稠的不自在。他们继续走着，但中间似乎隔着一段比平时更远的距离。

在一个卖热红酒的摊位前，明诚停下脚步：“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朱徽茵点头同意。

明诚买了一杯递给她。在递接杯子时，两人的手指再次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分开。朱徽茵握着温热的纸杯，明诚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就那么轻轻覆在她的手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

空气中弥漫着肉桂和丁香的温暖香气。

朱徽茵抬起头，撞进明诚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温和，有探究，还有一丝她从未明确见过的、清晰可辨的暖意。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息。但在那一秒的凝视和指尖温暖的触碰里，时间仿佛为他们静止了片刻。

明诚先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心烫。”

“嗯。”朱徽茵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热红酒，甜涩滚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也一路暖进了心里。

那层薄薄的、名为“陈先生”和“苏小姐”的纸，在被奶酪和热红酒氤氲湿气濡湿后，似乎终于被捅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他们继续逛着，话比刚才少了一些，但那种萦绕在彼此之间的不自在感，却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悸动的情绪所取代。

离开柯芬园时，天色尚早。

“接下来去哪？”明诚很自然地问道，仿佛今天的约会还远未结束。

朱徽茵抱着那盆小小的茉莉花，想了想，忽然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小的画廊，正在展出一个不太出名的印象派画家作品，要不要去看看？”

“好。”明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们并肩走在伦敦午后渐斜的日光里，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步伐的移动而交叠在一起。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们，似乎都已准备好了迎接这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