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共情。但这句话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触碰到了朱徽茵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她转过头来看他。画廊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温和的线条。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那幅画,里面没有怜悯,只有深切的懂得。
那种被理解的暖流,无声地冲刷着她心底的冰层。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更靠近一些。
“我住的地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窗口也有一盆茉莉。就是你送的那盆。”她顿了顿,补充道,“它开始长新叶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邀请,一个试图分享私人空间的信号。
明诚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切的柔和。他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直达眼底:“那很好。说明它适应了新环境。”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意有所指。
他们看着彼此,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作响,像冰河解冻时细微的迸裂声。那个在市场里因为半块奶酪而引发的暧昧和尴尬,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熨帖的情感所取代。
管理员在角落的椅子上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打破了这片静谧。
朱徽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时间不早了。”
“嗯。”明诚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他们并肩走出画廊。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起,勾勒出伦敦街道的轮廓。
“谢谢你推荐这里,画很好看。”明诚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喜欢。”朱徽茵轻声回答。
回去的路上,他们的话不多,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融洽和亲近。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陪伴。
依旧在地铁站口分别。 “下周……”明诚开口,似乎在想怎么安排。
“下周六我可能要去一趟律师事务所,有个材料要赶。”朱徽茵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歉意,“下午之后才有空。”
“没关系,”明诚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钢笔,快速写下了一个地址和电话,撕下来递给她,“这是我住的地方的电话和地址。如果你忙完了,方便的话,可以过来。我……泡茶还算拿手。”他发出的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私人的邀请。
朱徽茵接过那张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他书写时留下的细微凹痕。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字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对折,放进了钱包的内层。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应允。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笑容:“好。我忙完就联系你。”
“路上小心。”明诚看着她。
“你也是。”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身走进地铁站,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先转身离开。明诚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朱徽茵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装着茉莉花苗的纸袋。画廊里那幅画带来的孤寂感,似乎被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悄悄驱散了。
伦敦的夜晚,第一次让她感觉到,或许并不总是那么冰冷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