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定金条上的光阴

第十七章 定金条上的光阴

木盒里的定金条被林溪小心地夹进母亲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与褪色的字迹重叠，像两段被重新缝合的时光。沈宴临坐在画室的藤椅上，看着她把木盒放进陈列柜最上层，与那幅补完的《巴黎圣母院》并排摆放，银镯在玻璃柜里泛着温润的光。

“明天基金的启动仪式，张姨说要带阿哲一起来。”沈宴临翻看着活动流程表，指尖划过“林溪分享母亲画稿”那栏，“老银匠也想去，说要给孩子们讲讲银器上的纹样故事。”

林溪转身时，裙摆扫过画架，带起片干枯的银杏叶——是从巴黎带回来的，被她夹在《圆满》的画框里，此刻随着动作飘落，正好落在沈宴临摊开的流程表上。

“就像他说的，”林溪捡起叶子，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如刻，“纹样里藏着心思，就像画里藏着故事。”

启动仪式在美院的美术馆举行，沈父作为特邀嘉宾坐在第一排，胸前别着那枚张姨送的银杏胸针，与沈宴临风衣上的同款遥遥相对。林溪站在台上展示母亲的画稿时，老银匠捧着个锦盒走上台，打开时里面躺着两支银制画笔，笔杆上刻着缠枝与梅花纹。

“这是给基金的第一份礼物。”老银匠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当年晚秋姑娘说，等有了钱，就做两支银画笔，一支给曼卿，一支自己留着，说银能保值，就像她们的情分。”

台下响起轻轻的啜泣声。林溪看着那两支画笔，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箱里那支磨秃的狼毫笔，笔杆上模糊的刻痕，原来正是未完成的缠枝纹。

沈宴临接过画笔，递给林溪一支：“现在，该由我们来用了。”

仪式结束后，沈父拉着老银匠在银杏树下聊天，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像给两位老人镀了层金边。林溪远远看着，突然对沈宴临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像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或许吧。”沈宴临握住她的手，银镯相碰的声音轻快如铃，“人老了，总爱回头看，也总想着把没做好的事补回来。”

张姨带着孩子们参观画展，指着《星空下的约定》给他们讲银杏谷的故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手：“老师，画里的星星为什么是银色的呀？”

林溪蹲下身，指着画中交握的手：“因为星星落在了她们的银镯上呀。”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老银匠特意打的小银铃，跑动时叮当作响，像串会移动的星星。

傍晚整理画稿时，林溪在母亲的日记最后一页，发现了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背上用铅笔写着行小字：“2018年秋，宴临来医院看我，说她会照顾溪溪，像我和曼卿当年约定的那样。”

日期正是母亲去世前一个月。林溪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沈宴临三年前那张缴费单上的签名，想起她虎口处与母亲画稿重合的疤痕，想起她后颈那片浅淡如银杏叶的胎记——原来有些守护，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沈宴临走进来时，正看见林溪对着日记落泪，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又在看什么？”

“看我们的约定。”林溪转身抱住她，把日记递过去，“我母亲早就知道你会来。”

沈宴临翻开日记，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时，眼眶微微发红。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溪”字，与林溪那枚“临”字书签恰好成对：“这是老银匠今天送的，说一对才完整。”

林溪把两枚书签并排放在日记上，月光透过画室的窗户照进来，在银面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像落了满地的碎星。

“明天去银杏谷吧。”林溪轻声说，“把定金条埋在老银杏树下，像埋下个时光胶囊。”

“好。”沈宴临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再带上那两支银画笔，在树下画一幅新的画。”

夜色渐深，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与银器的冷香交织，像首安静的歌谣。林溪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母亲和沈阿姨当年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约定，都化作了腕间的银镯，化作了笔下的画，化作了此刻相拥的温度，在时光里慢慢沉淀，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