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银镯里的光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空气中飘着老城区特有的槐树香。沈宴临牵着林溪的手走出机场,沈父已经开着车在路边等候,车窗摇下,露出他手里把玩的一个红布包,“老银匠说赶工打好了,让先给你们过目。”
车子穿梭在老街巷,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两侧的老房子爬满爬山虎,像覆着层绿色的绒毯。路过那棵熟悉的银杏树时,林溪下意识地抬头——树干比照片里粗壮了许多,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半条街,树下摆着个小马扎,老银匠正低头擦拭工具,旁边的铁丝架上挂着几串银光闪闪的银饰。
“爷爷!”林溪跑过去,声音清脆。
老银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溪溪回来啦!快看看这镯子合不合心意。”他解开红布包,两只银镯躺在垫着绒布的木盒里,在树荫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溪拿起一只,指尖抚过镯身——左边是缠绕的枝蔓,卷着细小的花苞,右边是疏朗的梅枝,点缀着几粒花苞,中间用一片银杏叶衔接,叶纹清晰得能数出脉络。最妙的是叶心,被錾出个极小的“临”字,另一只镯子的叶心则是个“溪”字。
“中间这道痕,是用当年你妈摔的那把錾子划的。”老银匠指着银杏叶边缘一道浅浅的纹路,“说这样才算接了老念想。”
沈宴临拿起另一只镯子戴上,手腕转动时,银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看向林溪,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戴上试试?”
林溪依言戴上,两只镯子碰在一起,叮地一声,像敲在心上。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镯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照得两人手腕都亮闪闪的。
“当年你妈和曼卿姑娘就坐在这树下吵,一个说缠枝纹显温柔,一个说梅花纹够精神,谁也不让谁。”老银匠蹲在旁边,慢悠悠地说,“现在这样多好,一半一半,和气。”
沈父搬来几张椅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听老银匠讲往事:“你妈当年性子急,吵到兴头上,抓起錾子就往地上摔,錾尖崩了个小口,我拾起来磨了磨,一直留着。这次打镯子,特意用它錾了叶心的字,你摸摸,是不是有点涩手?”
林溪指尖抚过叶心,果然摸到一点细微的粗糙,像是时光留下的指纹。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等下次见面,我就让步选梅花纹吧,反正曼卿笑起来,比缠枝纹好看多了。”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妥协,早就藏在了时光里。
沈宴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银镯相击的声音在树下回荡。林溪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树上的叶子,突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就像这镯子,缠枝与梅花共生,就像她们,带着上一辈的念想,把日子过成了两半合璧的模样。
老银匠收拾工具时,林溪发现他工具箱里藏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画着两只交缠的镯子。她认得,那是母亲和沈阿姨的字迹。
“这是当年她们付的定金条。”老银匠笑,“说等镯子打好了,就把这纸条贴在盒里当纪念。”
林溪小心地把纸条放进装镯子的木盒,抬头时,看见沈宴临正对着银杏树拍照,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沈父举着相机,要给她们拍张合影,“站近点!像当年你妈她们那样,手挽着手!”
林溪和沈宴临相视一笑,抬手挽住彼此的胳膊,银镯在阳光下亮得耀眼。快门按下的瞬间,一阵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像撒了把碎银,落在她们发间、肩头,也落在那张跨越了时光的定金条上。
镯子上的光,树叶间的光,眼里的光,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