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从门缝里喷出来,带着烧红的铁屑,溅到我脸上。烫了一下,我没躲。
切割机的声音越来越急,像要把整扇门啃碎。扳手卡在滑轨上,已经松了,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发疼。我知道撑不了多久。
枪在手里,冰的。
地图折成一小块,塞进战术背心内侧。U盘贴着皮肤,凉得像块铁片。我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B3-7,五十米,囚室在左拐第三间。
可刚才屏幕上那个穿我战友靴子的人,他不是往那边去的。
他是来开门的。不是来杀人的。
我咬牙,一脚踹在门板中央。
轰——
门飞开,烟雾炸进来,我滚地翻出,手肘撞上水泥地,骨头一震。背后爆炸声响起,震爆弹落地,耳朵瞬间失聪,眼前白光一片。
我爬起来,贴墙疾行,没回头。热浪扫过脊背,杂物塌了一地。回收组的脚步声从两侧包抄,靴底踩碎玻璃,节奏压得极低。
我不跑。
我钻进通风口下方的暗道,矮身前进。头顶管道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后颈,顺着衣领往下流。冷。
手电没开。我在黑里爬,靠记忆里的地图辨方向。B3-7在地下三层最深处,靠近废弃排水系统。空气越来越闷,铁锈味混着臭氧,像是电路短路烧焦的味道。
终于到底,出口在一处检修井盖下。我轻轻推开,露出一条缝。
走廊就在眼前。
应急灯闪着,绿一盏,灭一盏,光线断断续续。墙皮剥落,水泥裂缝里渗着水,一滴滴落在地面,积成浅洼。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回去,再拉长,像在呼吸。
我蹲下,指尖蹭过地面。
湿的。但前方五米处,有一小块是干的。
脚印。
军靴底纹清晰,三道短横,一道长竖——和我刻在E-03-714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喉咙发紧。
那双靴子,三年前我亲手烧了。火焰吞没它的时候,我还在鞋帮里塞了张纸条,写着“安息”。
可现在,它在这儿。
有人穿着它,走过这道走廊。
我抬头,望向前方。转角后就是囚室区。地图上标得清楚:B3-7,左三。
可为什么……要留下脚印?
如果是敌人,不会犯这种错。如果是陷阱,不会用死人的鞋。
除非……他是故意让我看见。
我继续往前,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砖上,避开积水。听觉全开,捕捉任何一丝异响。
滴水声。
风声。
还有……极轻的呼吸。
不是我的。
我停住。
前方转角,墙面有抓痕。
五道,深陷进水泥,像是有人被拖走时拼命扒住墙。边缘有干涸的血迹,褐色,结痂了。指甲断裂的痕迹很明显,其中一道缝里还卡着一点皮肉。
我蹲下,掏出战术刀,挑出那点残留物,凑近鼻尖。
血腥味很淡,但能分辨出来——AB型,RH阳性。
张桂源的血型。
我手指一抖,刀差点掉。
他来过。
他挣扎过。
他们把他拖走了。
可监控里还在循环播放他坐在电击椅上的画面。那不是实时影像。是假的。
可他为什么要说“别来”?如果他知道我会看,如果他知道那是陷阱……
是不是……他在求我别来?
还是……他在求我快点来?
我站起身,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脚步加快,拐过转角。
B3-7囚室在眼前。
铁栅门虚掩,蓝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行。没有守卫,没有警报,安静得不像话。
我伏地,匍匐前进,枪口前指,眼睛死死盯住门缝。
里面没人走动。
但我能看到中央的椅子。
电击钳挂在扶手上,电线垂地。张桂源就坐在那儿,头低着,上衣撕开,肩胛处焦黑一片,右臂绑带松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动了。
头慢慢抬起来,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却在动。
“……别靠近……快走……”
声音虚弱,但字字清晰。
我手指一松,几乎放下枪。
这声音……是他的。
不是合成。不是录音。
我听见他喘气,听见他喉咙里的呜咽,听见他牙齿打颤。
是真的。
可战术终端突然震动——**无生物信号**。
我猛地抬头,打开红外模式。
视野切换。
椅子上——没有热源。
地上那滩血——温度与环境一致。
他的呼吸——没有气流扰动。
全息投影。
实时伪造。
我踉跄后退,背撞上墙,枪口垂下。
我刚刚对着空气开枪,杀了两个守卫。
可他们也是投影?
不。尸体还在。血是温的。枪声真实。
可张桂源……是假的。
他们知道我会来。
知道我会信。
知道只要他说“别来”,我就一定会来。
母亲实验室的广播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情感是最高效的操控工具。”
我们不是人。是数据。
我们的反应,早就被算好了。
我靠墙滑坐,手捂住脸。枪放在腿上,沉得抬不起来。
张桂源是不是已经被转移?是不是正在被重新编程?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闭上眼,想起他发烧那晚。
他缩在我怀里,浑身发抖,嘴里一遍遍喊“哥别走”。我给他盖被子,他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第二天醒来,床单上有血。他咬破了嘴唇。
我以为是梦魇。
现在我知道——那是程序在撕裂他。他在失控,他在求救,而我……以为只是弟弟依赖我。
可如果那天我多问一句,如果我早点发现异常……
如果我能早点明白,他爱我,不是因为我是他哥。
而是因为他被设定成这样。
我睁开眼,盯着那把枪。
想见活的他。
想听他叫我一声“哥”,不是程序,不是指令,是他自己想叫。
而不是……一个用来引我入局的饵。
通风管突然传来轻响。
金属震颤,像是有人踩过。
我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脚步声响起。
旧军靴踏地,一步一顿,节奏缓慢,和三年前E-03完全一样。
我举枪,迅速起身,贴墙隐蔽。
那人走出来了。
黑色战术服,头戴夜视仪,面容隐藏在绿光之后。右手插在腰间,没拿武器。左肩有道旧伤疤,布料磨得发白。
他停下,在我十米外。
抬起手,按了按耳后通讯器。
加密频段启动。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想见活的他……跟我来。”
我枪口稳稳对准他眉心。
“你是谁?”
他没动。
“E-03-714。”
我呼吸一滞。
“不可能。你死了。”
“他们说我死了。”他缓缓说,“我也以为我死了。”
他抬起手,摘下夜视仪一角。
后颈露出半枚纹身——Y-09-714。
Y-09。母系编号。和张桂源一样。
714。个体码。和我的战友一样。
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
“你……是实验体?”
“最后一个活着的。”他声音很轻,“除了你。”
“我?”我冷笑,“我不是实验体。我是监护者。”
“监护者?”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会有倒计时?”
我猛地一震。
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他盯着我,绿光下眼神冷得像刀:“你的生理数据,三年前就开始偏移。心跳、血压、脑波——全都指向一个结论。你在退化。而触发点,是张桂源。”
我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你胡说。”
“我没有。”他收回手,夜视仪重新戴上,“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去找他,要么留在这里,等‘影蛇’把你变成下一个清除目标。”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哪?”
“因为我试过。”他声音低下去,“三年前,我也接到指令,去杀那个‘哥哥’。”
我心头一紧。
“然后呢?”
“我没下得了手。”他抬头,绿光映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个人,睡着的时候,会喊我名字。像真的。”
我僵住。
像真的。
可对我们来说,什么是真的?
程序植入的记忆,是假的。可他喊我“哥”时的眼神,是真的疼。
他偷穿我衣服,是假的依赖。可他抱着我外套睡觉时,是真的在发抖。
真假早混在一起了。
我缓缓放下枪,但没收。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帮你。”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我只带你去见他。见不见,救不救,是你自己的事。”
我站在原地,没动。
雨声从远处管道传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走出五步,停下。
“你还有十七分钟。清除协议一旦激活,他的记忆会被清零。到时候,他不会再记得你是谁。也不会再……为你流血。”
我猛地抬头。
他继续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旧军靴踩在地上,一步一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终于迈步。
跟上。
枪还握在手里,但不再对准他。
我低声说:“带路。”
他没回头,脚步没停。
我走在后面,听着自己的呼吸,和他的脚步声重叠。
走廊越来越窄,墙体渗水,滴答作响。
我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我还是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