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喧嚣而冷漠,将马嘉祺藏身的这辆普通黑色轿车完美地淹没在夜色与车流之中。他蜷缩在后座,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是他此刻世界唯一的光源,也是他与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之间,最脆弱却又最关键的连接。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几乎与他狂乱的心跳同步。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冰凉的皮肤上。他的嘴唇抿得发白,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锐利,所有因丁程鑫遇袭而起的恐慌、愤怒和颤抖,都被强行压缩、锻打,化作了此刻支撑他高速运转大脑的冰冷燃料。
“夜枭”和其他情报节点的反馈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过加密通道,在他面前的屏幕上炸开成无数信息碎片。
环山公路XX段周边的交通监控被迅速调取、分析。画面显示,大约四十分钟前,该路段确实发生了数起“交通事故”,导致交通一度瘫痪,监控也有短暂的人为干扰迹象。其中几个关键角度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几辆明显经过改装、行动轨迹异常的黑色越野车,在事发前后快速驶离现场,消失在通往城郊结合部的岔路。
卫星图像显示,在伏击点附近一处废弃的木材加工厂区域,有数辆车辆聚集,且热成像显示有较多人员活动迹象,与周围环境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通讯信号的捕捉更为艰难。对方显然使用了强力的信号屏蔽和加密手段。但“Q”构建的分析网络,还是从海量的无线电噪声和经过伪装的数字信号中,剥离出了几段极其短暂、却带着明显加密特征的异常通讯脉冲,其发射源大致指向那个废弃木材加工厂。
同时,“夜枭”那边传来了更令人心惊的消息:通过对丁振岳及其关联势力(特别是与“影蛇”有关的几个已知通信节点)的紧急监控,发现在伏击发生前后,丁振岳一个极少使用的秘密号码,与一个经过多重转接、最终指向境外(与“影蛇”活跃区域吻合)的加密号码,有过一次极短的通讯。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时间点的巧合,几乎坐实了丁振岳的幕后黑手身份。
所有线索,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那个位于环山公路附近、偏僻荒凉的废弃木材加工厂。
丁程鑫……很可能就在那里!
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缺氧般的眩晕和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个可怕的推测上移开,聚焦于更实际的问题——如何应对?
直接报警?不行。且不说丁振岳很可能在警方内部也有人手,单是丁程鑫和对方可能持有的火力,一旦警方大规模介入,极可能演变成更激烈的交火,将丁程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而且,他无法解释自己情报的来源。
依靠丁程鑫自己的手下?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恐怕也在拼命搜寻和救援,但失去了指挥中枢和现场信息,效率低下。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由他,“Q”,来远程干预,为救援争取时间,甚至……创造机会。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首先调取了废弃木材加工厂及其周边的详细地形图、建筑结构图,以及最新的卫星俯瞰和热成像数据。他要弄清楚那里的布局、可能的进出口、制高点、以及人员大致分布。
接着,他开始尝试更深层次地渗透该区域的民用通讯网络和电力控制系统。他要制造混乱,干扰对方的视线和通讯。
同时,他需要为可能赶到的、丁程鑫一方或他暗中调动的救援力量,提供最精确的指引和掩护。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更快了。屏幕上的窗口开了又关,数据流奔腾不息。
“夜枭,听着。”马嘉祺对着内置的加密通讯器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快速说话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大概率在城西环山公路附近,坐标XX的废弃木材加工厂。对方有备而来,火力不明,人数约在十五至二十之间,分散在厂区主建筑和周边几个观察点。”
“第一,立刻将我标注的厂区结构图和热成像分布,匿名发送给丁程鑫安保团队的紧急联络频道,用最高优先级、反复发送,确保他们有人能看到!”
“第二,尝试干扰厂区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民用手机信号基站,制造通讯困难,但不要完全中断,保持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干扰他们的外部联络和协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如刀,“我需要你调动我们在本市的‘影子’资源。”
“影子”,是Q集团隐藏在各地、平时绝不轻易动用的、由极少数绝对忠诚且具备特殊技能人员组成的应急小组。他们不参与商业活动,只执行最高级别的安保、情报支援或特殊撤离任务。
“调动两组‘影子’,”马嘉祺的声音斩钉截铁,“一组立刻前往废弃工厂外围待命,不要暴露,只进行远程观察和信息回传,尤其是盯住可能的撤离路线和增援方向。另一组,我需要他们立刻准备一辆经过防弹改装、性能可靠的越野车,以及一套简易的医疗急救包和干扰设备,在城西第三备用汇合点待命。”
“老板,”“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动用‘影子’,且介入这种级别的武装冲突,风险极高,可能会暴露……”
“执行命令!”马嘉祺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不容置疑,“丁程鑫不能死在那里。所有责任和后果,我来承担。”
“……是。”“夜枭”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应下。
安排完外部支援,马嘉祺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的屏幕上。
他调出了废弃工厂所在区域的低压电网控制系统后台。这种偏远地区的电网老化,管理松散,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指令循环,准备在关键时刻,让工厂及附近小片区域的电路,陷入一种反复跳闸、闪烁不定的状态。这不足以造成永久损坏,但足以在黑暗和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制造巨大的混乱和心理压力。
同时,他开始尝试接入工厂内部可能残存的、老旧的安防或内部通讯线路。即使无法控制,也要尝试监听或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马嘉祺一边紧张地操作着,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夜枭”传回的、来自“影子”小组的实时观察摘要。
“A组就位。厂区外围静默,主建筑二楼有集中热源,疑似人员聚集。侧门有两人巡逻。未发现明显交火迹象,但气氛紧张。”
“B组车辆和装备已就绪,汇合点安全。”
没有交火迹象……是丁程鑫他们被控制住了?还是……更坏的情况?
马嘉祺不敢深想。他只能赌,赌丁程鑫还活着,赌对方留着他还有用(或许是作为谈判筹码,或许是另有所图)。
就在他准备启动电网干扰程序,尝试制造第一次混乱时,“夜枭”的紧急通讯再次接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老板!丁先生那边的安保频道有反应了!他们收到了我们的匿名情报,正在紧急集结剩余力量,预计十五分钟内能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工厂区域!但他们缺少实时内部情报!”
机会来了!
马嘉祺精神一振。他需要给丁程鑫的人创造突入的机会,同时,也要想办法给被困的丁程鑫传递信息,或者至少……制造脱身的契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迅速做出决断。
“通知A组‘影子’,三分钟后,我会启动第一次电网干扰,造成厂区及周边短时间断电和灯光闪烁。让他们注意观察厂内人员反应和布防变化,尤其是主建筑内的动向和可能的薄弱点,信息同步给丁先生的人!”
“同时,尝试用预设的、丁程鑫私人设备可能残留的后门,发送一条经过加密和伪装的位置确认及简单指引信息,哪怕只是引起他注意也好!”
“明白!”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悬在触发电网干扰的指令键上。
三分钟倒计时,如同敲击在他紧绷神经上的重锤。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丁程鑫的脸。冷峻的,疲惫的,偶尔流露出柔和的,还有今早那个轻轻落在他眼皮上的、温软的吻……
丁程鑫。
你千万……要活着。
等我。
指尖,重重落下。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