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指尖落下,并非按在冰冷的键盘回车键上,而是覆盖在左手小指那枚铂金尾戒平滑的戒面上,用力按下某个极其隐蔽的微型开关。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马嘉祺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加密的、携带特定干扰指令的强功率脉冲信号,以戒指为媒介,顺着他早已悄然接入的、废弃工厂区域老旧的电网控制系统后门,如同无声的病毒般瞬间扩散。
几乎在同一刹那——
“滋啦……噗!”
电脑屏幕上,通过“影子”A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废弃工厂主建筑模糊的监控画面,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画面边缘,借着远处城市微弱天光和偶尔闪烁几下又熄灭的路灯残影,还能勉强看到建筑粗糙的轮廓。
耳机里,“夜枭”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传来:“干扰生效!目标区域出现大面积非正常断电和灯光闪烁!持续时间预计三十秒到一分钟!A组观察,主建筑内出现明显骚动,二楼热源有分散移动迹象!侧门巡逻人员警惕性提高,但视线受到干扰!”
成了!
马嘉祺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赌博成功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他没有时间去品味这短暂的胜利,大脑像最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立刻切换到下一个环节。
“通知丁先生的人,薄弱点可能在西北侧靠近原料堆放区的小门,A组观察到那里守卫相对松懈,且断电后有一人离开岗位查看电路!”他语速极快地对“夜枭”下达指令,同时手指在另一台备用设备上飞快操作,将“影子”A组共享过来的、经过处理的实时热成像和守卫分布图,再次匿名推送给丁程鑫安保团队那个紧急频道。
“信息已同步发送!”“夜枭”回应,“丁先生的人回复收到,正在调整突入方向,预计三分钟内接触!”
三分钟!
马嘉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另一块区域——那是他尝试通过丁程鑫私人设备可能残留的后门(一个他之前潜入丁氏内网时,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态,留下的、极其隐蔽且非主动触发的信息接收端口)发送加密信息的反馈界面。
界面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灰色。没有连接成功,也没有错误提示。
丁程鑫的设备……是彻底损坏了,被收缴了,还是……人已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用力咬了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可能!
他再次尝试发送一条更简短、更直接的定位和指引信息,附带了当前电网干扰的倒计时和可能的守卫变动信息。
发送。
灰色的界面依旧毫无反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马嘉祺几乎要绝望,准备启动第二轮干扰(风险更高,可能暴露技术来源)时——
“老板!”“夜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狂喜,“A组报告!西北侧小门方向爆发短暂交火!有外来火力突入!是丁先生的人!他们接应到了!有人从主建筑二楼窗口利用绳索滑降!是丁先生!他看起来受伤了,但行动能力尚存!他们正在向预定撤离点汇合!”
丁程鑫……还活着!而且被接应到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马嘉祺淹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一直强撑的冷静堤防。他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汽车座椅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握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活着……他还活着……
“老板?老板!下一步指示?”“夜枭”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马嘉祺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激动和软弱都被强行压下,重新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丁程鑫获救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丁振岳策划了如此周密的伏击和可能的宅邸袭击,失败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追查救援力量的来源,追查是谁泄露了工厂位置、干扰了通讯和电力,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而马嘉祺自己,以及他动用“影子”和某些技术手段的痕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
“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影子’小组,”马嘉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任务完成,立刻按最高优先级撤离程序,分散撤退,清除所有现场痕迹和电子足迹。将所有与本次行动相关的设备、通讯记录、以及从丁振岳那边截获的通讯证据,进行最高级别加密封存,转入‘深海’仓库,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深海”,是Q集团位于海外某绝密地点、物理隔绝的终极安全存储设施。
“夜枭”似乎愣了一下:“老板,那些关于丁振岳和‘影蛇’的通讯证据……不立刻交给丁先生吗?这是扳倒他的有力武器!”
“不。”马嘉祺斩钉截铁地否定,眼神在幽蓝的屏幕光芒下,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现在还不是时候。丁程鑫刚脱险,需要时间恢复和整合力量。丁振岳一击不中,必然惊惶,也会疯狂追查和弥补漏洞。我们现在把证据抛出去,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更多时间销毁证据、布置后手,甚至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我要的,不是让他暂时受挫。我要的,是在他最意想不到、最志得意满、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那些证据,是我们手里的王牌。但王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先‘赢’一会儿。”
“夜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马嘉祺话里的深意,随即郑重应道:“明白!立刻执行撤离和封存指令!”
“还有,”马嘉祺补充道,“严密监控丁振岳及其所有关联势力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所有动向,尤其是资金异常流动、人员紧急调动、以及与境外的通讯。我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是!”
通讯暂时中断。
马嘉祺靠在座椅里,听着自己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着呼吸。
窗外,城市的夜色依旧繁华而冷漠。没有人知道,在这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远程救援和无声的博弈。
丁程鑫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混杂着后怕、庆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空虚的复杂情绪。
他救了他。
用他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用他作为“Q”的身份和能力。
但丁程鑫永远不会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知道。
马嘉祺抬起手,看着小指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铂金尾戒。它刚才发送了干扰指令,是这场救援的关键一环。
他轻轻转动着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丁振岳……差点杀死了丁程鑫。
这个事实,如同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他的意识里,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之前的暗中调查、风险提示、制造小麻烦……那些都太温和了。
从丁程鑫的车队遭遇伏击、信号消失的那一刻起,丁振岳在马嘉祺心里,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商界对手或家族内斗的敌人。
他是一个必须被彻底清除的威胁。
为了丁程鑫的安全,也为了……他自己心中那份不知何时已然生根发芽、无法割舍的牵绊。
马嘉祺关掉了笔记本电脑,将它和U盘重新收进背包。幽蓝的光芒熄灭,车厢内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隐藏起来,观察后续发展。丁振岳的人可能会在城里搜寻可疑人物,尤其是与今晚救援行动可能相关的线索。
他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了停靠的僻静小巷,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目光扫过后视镜,城市璀璨的灯火在镜中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丁程鑫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或许正在接受治疗,或许正在愤怒地筹划反击。
而他,马嘉祺,将回到那栋刚刚逃离的、或许仍潜藏着危险的宅邸附近吗?不,那里暂时不能回去。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不受监视的落脚点。
同时,他也需要开始着手,为那份即将送给丁振岳的“致命一击”,做更周密、更无懈可击的准备。
夜色,依旧深沉。
救援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
但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马嘉祺将不再是那个只能暗中窥探、被动防御的“Q”。
他要主动出击。
为了丁程鑫。
也为了,那个在一次次危险、纠缠与笨拙靠近中,早已悄然改变了的自己。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