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抵着温热的锁骨，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丁程鑫的、混合着睡意的温热气息。那句带着刚醒沙哑和一丝若有似无调侃的“看够了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瞬间激得马嘉祺耳根发烫，脸颊的热度更是直线飙升，几乎要烧起来。

被抓包了。而且还是以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专注的姿态。

尴尬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他想立刻退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至少把头埋得更深一点，彻底隔绝丁程鑫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又深邃的目光。

可是，丁程鑫覆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掌，力道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这个亲密的距离内。他甚至能感觉到丁程鑫说话时，胸腔传来的细微震动，和他颈侧皮肤下，平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这太过分了！

明明是他自己一大早偷看人家睡颜被抓现行，怎么现在反而像是被对方掌控了局面，困在这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马嘉祺僵在丁程鑫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那点机灵劲儿全跑光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化解这尴尬，比如“谁看你了”、“我刚好醒了活动一下脖子”之类的蠢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更深地埋进丁程鑫的颈窝，像只遇到危险就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也……遮挡住自己快要烧熟的耳朵和脸颊。

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丁程鑫。

马嘉祺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闷笑。那笑声很短促，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他耳膜都有些发麻。紧接着，覆在他后脑勺的手掌力道松了松，改为带着安抚意味的、一下下轻揉着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却奇异地让马嘉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丝。

“害羞了？”丁程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戏谑，热气拂过马嘉祺敏感的耳廓。

马嘉祺浑身一颤，藏在丁程鑫颈窝里的脸更烫了。他想反驳，想说他只是……只是有点热！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他恼羞成怒，又没什么实质性的反抗办法，只能仗着丁程鑫此刻似乎心情不错（或者至少没有生气），闷在对方怀里，瓮声瓮气地、没什么威慑力地抗议：“……没有！”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更像是撒娇。

丁程鑫又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似乎很享受马嘉祺这副窘迫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揉着马嘉祺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转而顺着他的后颈，滑到了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行了，”他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别的、更柔软的东西，“再看要收费了。”

这话让马嘉祺又羞又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向丁程鑫。但因为距离太近，这个瞪视毫无威力，反而因为眼眶还残留着刚才埋首时憋出的一点水汽，显得湿漉漉的，更像是某种毫无杀伤力的控诉。

“谁要看你！”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发虚，但气势不能输，“是你……是你自己长得……”

丁程鑫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那眼神仿佛在说：我长得怎么样？

马嘉祺被他那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激得头脑一热，话不过脑子就冲口而出：

“……蓝颜祸水！”

四个字，掷地有声（至少他自己觉得）。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丁程鑫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大概设想了马嘉祺可能会憋出的各种评价，比如“还行”、“一般”、“凑合”，甚至“丑死了”，但“蓝颜祸水”……这词儿，带着点古早的、文绉绉的调侃，又直白地点明了他这张脸的“危险性”，从马嘉祺那张还带着睡意和羞窘的嘴里说出来，效果实在有点……诡异又好笑。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丁程鑫喉咙里发出一声更低沉、也更愉悦的笑声，这次连肩膀都微微震动起来。他看着马嘉祺那副说完就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懊恼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蓝颜祸水？”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所以，是我这张脸，‘祸害’到你了？”

马嘉祺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塞回肚子里。什么蓝颜祸水！他一定是昨晚没睡醒，脑子被门夹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乱地想要补救，可越急越乱，“我是说你……你长得……就……就那样！对，就那样！”

“就那样？”丁程鑫饶有兴致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呼吸几乎交融，“哪样？”

马嘉祺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从脸红到脖子根。他猛地伸手，抵住丁程鑫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那点力气对丁程鑫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你……你起开！”他色厉内荏，“天都亮了！该……该起床了！”

说完，他趁着丁程鑫似乎被他这毫无逻辑的转移话题逗得笑意更深、手臂力道松懈的瞬间，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挣，终于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脱身而出。

他像只受惊过度又羞愤交加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跳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也顾不上了，头也不回地就往浴室冲，只留给丁程鑫一个仓皇逃窜、连背影都透着“我没脸见人了”气息的背影。

“砰！”浴室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在宣告主人的羞愤和决心与世隔绝。

丁程鑫依旧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甚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蓝颜祸水？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温柔。

好像……还不赖。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清晨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抹罕见的、真正放松下来的神情。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明显比平时更慌乱急促的水声，丁程鑫觉得，今天大概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