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寒芒在昏暗中撕裂空气,带着决绝的狠厉,直刺马嘉祺面门!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马嘉祺的咽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猛地向侧后方拧身,几乎是擦着那道寒光躲了过去。“嗤啦——”锋刃划破了他肩头薄薄的家居服布料,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他能躲开,前冲的势头收不住,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马嘉祺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子,也顾不上去摸什么机关。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右腿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人的腰侧狠狠踹了过去!
“呃啊!”一声闷哼。袭击者被他踹得横跌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厚重的实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手里的凶器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听声音像是一把匕首或短刀。
马嘉祺一击得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同伙,也不知道这宅子里还有多少危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丁程鑫!
他转身,几乎是扑到那幅装饰画前,手指颤抖着,凭着模糊的记忆,在画框侧面摸索。没有按钮,没有凸起……在哪里?
“咳……妈的……”身后传来袭击者挣扎爬起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咳嗽和恶毒的咒骂。
马嘉祺的心跳快得要炸开,指尖疯狂地摸索。终于,在画框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他触到了一个微凉的、带有纹路的金属片。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嗤……”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是气流泄出的声音。他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幽深向下的楼梯通道,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马嘉祺想也不想,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重物破风的声音!袭击者缓过气来,抓起地上一个沉重的装饰摆件,猛地朝他砸了过来!
“砰!”摆件砸在正在合拢的金属门框边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碎裂的瓷片飞溅。马嘉祺只觉得小腿一阵刺痛,被碎片划伤了。但他顾不上这些,用尽全力沿着陡峭的楼梯向下冲。
通道里只有脚下感应灯发出幽暗的绿光,勉强照亮前路。身后的金属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合拢,将袭击者的怒吼和砸门声隔绝在外,声音迅速变得沉闷、遥远。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盘旋向下。马嘉祺腿脚发软,刚才那一脚和逃命消耗了他太多力气,小腿的伤口也在流血,每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他不敢停,肺部火烧火燎,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下。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手掌识别器和一个密码键盘。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丁程鑫只告诉他有这个通道,却没来得及告诉他密码!手掌识别就更不用说了。
他绝望地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开门!有没有人!丁程鑫!”
无人回应。
这里是丁家最核心的安保区域之一,除了丁程鑫和极少数绝对心腹,根本无人知晓,更不会有人值守。
难道他要被困死在这里?那个袭击者会不会找到其他方法下来?
恐惧再次攫紧了他。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肩头的刺痛和小腿的伤口都在提醒着他刚才的惊险。身体因为后怕和脱力而微微发抖,之前那磨人的感觉早已被这生死一线的恐惧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冰冷和……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想丁程鑫。
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地想要见到他。
那个骗了他、欺负了他,却又在昨夜给予他承诺和短暂安宁的男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灰尘。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无声地啜泣起来。不是放声大哭,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泪水很快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些?联姻,欺骗,强迫,现在还有不明身份的袭击……他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要被卷进这些危险和复杂里?
时间在绝望和哭泣中一点点流逝。通道里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和感应灯微弱的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嘉祺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正在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外透出比通道里明亮许多的、带着暖意的光线。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因为背光,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还有周身那股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冰冷而压抑的怒意……
是丁程鑫。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蜷缩在地上、满脸泪痕、衣衫破损、小腿还在渗血的马嘉祺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马嘉祺身上的每一处狼狈。
马嘉祺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也忘记了害怕。劫后余生的庆幸,铺天盖地的委屈,还有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骤然见到他时心底涌起的那一丝奇异的安定,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丁程鑫迈步走了进来,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走到马嘉祺面前,蹲下身。
冰冷的指尖,带着外面冬夜的寒气,轻轻触上马嘉祺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危险得让马嘉祺打了个寒颤。
“受伤了?”丁程鑫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让马嘉祺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丁程鑫的目光从他肩头破损的衣服、小腿的伤口,缓缓移到他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惊惶和委屈的眼睛上。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要扶他起来,而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强势,不容拒绝。
马嘉祺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鼻尖瞬间被熟悉的雪松气息包围,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来自室外的冷冽。
丁程鑫抱着他,转身走出通道。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外面是一个简洁而坚固的房间,似乎是安全屋的中枢,有几个屏幕亮着,显示着宅邸各处的监控画面。几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冷肃的人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丁程鑫没有看他们,径直抱着马嘉祺穿过房间,走进旁边一个布置简单却设备齐全的医疗室。他将马嘉祺放在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单的床上。
“处理伤口。”他对跟进来的一个像是医生模样的人吩咐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医生立刻上前,开始检查马嘉祺肩头和小腿的伤势。肩头只是被划破了衣服和浅浅一层皮肉,出血不多。小腿的伤口深一些,需要清创缝合。
消毒药水碰到伤口时,马嘉祺疼得吸了口冷气,身体瑟缩了一下。
一直站在床边沉默注视的丁程鑫,忽然伸手,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很重,几乎有些发疼,却奇异地传递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支撑感。
马嘉祺抬起泪眼看他。
丁程鑫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马嘉祺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怒意,有后怕的阴郁,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每一处伤痕。
医生在丁程鑫无声的注视下,动作更加迅速而谨慎。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马嘉祺都紧紧回握着丁程鑫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伤口处理完毕,医生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丁程鑫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床边。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马嘉祺身体两侧的床沿,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距离很近。马嘉祺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压抑的暴戾气息。
“谁干的?”丁程鑫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雪来临前压抑的闷雷。
马嘉祺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个子不高,很瘦,看不清脸……他躲在主卧浴室里……”
丁程鑫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鸷。他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快速调出了几个监控画面。画面显示,就在马嘉祺逃入通道后不久,那个袭击者似乎触发了宅邸的某种警报(也许是马嘉祺按下的机关),仓皇地从主卧窗户翻出,借助外墙的管道和装饰物,利落地逃出了宅邸范围,消失在外面的绿化带和监控死角里。
动作专业,显然是早有预谋,并且对丁家宅邸的结构和监控有一定了解。
丁程鑫盯着那模糊逃窜的身影,眸色沉得吓人。他按下一个通讯键,声音冷得像冰:“抓回来。要活的。”
通讯那头传来干脆的应诺。
关闭通讯,丁程鑫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他没有再问袭击的细节,只是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马嘉祺。
然后,他俯身,双手捧住了马嘉祺的脸。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马嘉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害怕了?”他问,拇指轻轻摩挲着马嘉祺冰凉的脸颊,语气却不像询问,更像一种冰冷的陈述。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和后怕,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间,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怕……我好怕……丁程鑫……我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只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丁程鑫看着他汹涌的泪水,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身体,眼底翻腾的暴戾似乎被那滚烫的泪水灼痛了一下,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安慰,没有说“别怕”。只是用指腹,一下下,有些粗粝地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
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压抑的焦躁。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马嘉祺的额头。呼吸相闻,灼热的气息交融。
“记住了,”他声音喑哑,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带着一种血腥的承诺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你的命,是我的。”
“除了我,没人能动你。”
“今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他说完,直起身,没等马嘉祺反应,便再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出了医疗室。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安全屋的出口,而是走向了角落里另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布置得相对舒适的房间,有床,有沙发,有简单的卫浴。
丁程鑫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在这里休息。”他命令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外面不安全,在我处理完之前,不要出去。”
说完,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丁程鑫!”马嘉祺忽然叫住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丁程鑫脚步一顿,回过头。
马嘉祺揪着被子,看着他冷峻的侧影,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还没散尽,却又生出一种奇怪的、不想让他离开的依赖。
“你……你要去干嘛?”他小声问。
丁程鑫看着他,眼神深暗:“抓老鼠。”
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的杀意。
马嘉祺心脏一紧,还想说什么,丁程鑫却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落锁声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马嘉祺一个人。
他蜷缩在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小腿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更清晰的是脸上被丁程鑫指腹用力擦过的触感,是额头相抵时那份沉重的温度,是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带来的、奇异的心悸和……一丝无法忽视的安定。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却似乎不再只是因为害怕。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丁程鑫的温度。
身体的不适,在经历了生死惊吓和丁程鑫这番强势的“宣示”后,似乎暂时蛰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归属感。
他闭上眼睛,在充满丁程鑫气息(尽管混杂着消毒水)的安全屋里,竟然奇异地,感到了困倦。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