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停车”,不多时,林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这次樊霄没有坚持,而是将车缓缓停下。
林倦下了车,一步步离开。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一点时间,让药效发作,压下这该死的疼痛和虚弱。
樊霄坐在车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看着林倦的背影,他点燃一支烟,低声自语,“目的?呵,我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想看看,高高在上的观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摔下来。还有……游书朗会是什么表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和掌控感,“阿火,给我盯紧林倦。还有,查查他刚才从许医生那里拿了什么药。”
……
林倦并没有走远。他在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药效慢慢扩散,左肋下的灼痛渐渐被一种麻木的钝感所取代。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许知安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身体机能在下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隐痛,每一次夜间毫无征兆的惊醒,都在提醒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他不能倒下去。他倒下去,那些深陷毒品的孩子和家庭该怎么办啊,游书朗该怎么办啊。
游书朗……
想到这个名字,林倦冰冷的心湖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一滴泪悄然滑落,八年前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是吗?为什么此时他又生出了这么多的妄想。
林倦抬起手,眯了眯眼睛,看着阳光从指缝间泻下来,斑驳而破碎,像极了他。
这次回来他本应与游书朗一刀两断,不该再有任何牵连,但是看着游书朗抱着自己哭,听着他说找不到自己时的无助,林倦再一次心中刺痛。
于是在昨晚两人做完躺在床上,手指描摹着游书朗的眉眼时,林倦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游书朗开心幸福,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林倦睁开眼,看到屏幕上“书朗”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阿倦?”游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那边事情办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熬了汤。”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林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差不多了。这就回去。”
“好,路上小心。我等你。”游书朗的语气轻快起来。
挂了电话,林倦撑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身。药效还在,疼痛被压制着,但身体的沉重和虚弱感依旧明显。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染红天际。
他慢慢走到公园出口处,却看到樊霄倚在不远处的黑色豪车旁,看见他过来直了直身子。
林倦手插在兜里,逆着阳光眯了眯眼睛看向那人,最终叹了口气走上前。“其实你不用……”
“上车”,樊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林先生既然说我在演戏,那总要做全套不是吗?”
林倦垂着眼帘没有回应,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
两人无言,车子停在游书朗公寓楼下时,林倦推门下车,没有道谢,也没有回头。
樊霄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后,眼神幽暗,最终只是点燃了一支烟,任由烟雾模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