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抬手捂住脸，声音发哑：“我以为，我是在帮你们。”

“你是在帮。”许灵突然开口，“只是方式不太对。”

她看向那些影子：“你们的怨气，我知道了。”

她又看向江老爷子：“老爷子，你呢？”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了江晟一眼，眼里既有心疼，又有无奈：“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心软，爱管闲事。”

“我活着的时候，他就老爱捡些流浪猫流浪狗回家。”

“现在倒好，开始捡鬼了。”

江晟：“……”

许灵忍不住笑了一下：“老爷子，你这孙儿，心是好的，就是有点……缺心眼。”

江老爷子哼了一声：“随他爸。”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我在下面也看着，他不容易。”

“从小身体不好，又没妈，我走得早，他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一大家子。”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开始走霉运。”

江老爷子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想完成我当年的心愿，才把我迁到这儿来。”

“我没怪他。”

他看向那些围着墓碑的影子：“你们的事，我也知道。”

“你们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没人管，没人问，我心里也不好受。”

“要怪，就怪我这孙子做事不周全。”

他说着，突然直了直背：“你们要找他算账，我不拦着。”

“但有一条——”

“别拿他的命。”

江老爷子的影子往前一步，拐杖在地上一点。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墓碑前的风，突然停了。

那些影子都沉默了。

许灵看了江老爷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老爷子挺护短。”

她转头看向那些影子：“你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第一，有个自己的地方。”

“第二，有人记得你们。”

“第三，该给你们的，一样都不能少。”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铺在墓碑前：“我可以帮你们跟公墓管理处谈，把这片地方划成一片集体公墓，给你们立个合葬碑，写上‘无名先人之墓’。”

“每年清明，我让江总裁出点钱，给你们烧纸、上香。”

她看了江晟一眼：“你有意见吗？”

江晟立刻摇头：“没有。”

“那就好。”许灵道，“至于你们的骨灰——”

她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把挖出来的骨灰重新整理，能分的分，不能分的，统一入殓。”

“你们不会再被扔在雨里。”

女人影子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影子也陆续动了动，像是在表示同意。

米圈里的泥点又开始移动，这一次，它们排成的字不再是“不甘心”，而是——

——“谢——”

许灵眯了眯眼：“谢就不用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怨，不是冲我来的。”

她看向江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晟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些影子，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声音有些发抖，却很认真，“是我考虑不周，害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你们要骂我、要怨我，都可以。”

“但我会把你们的事做好。”

“以后每年清明，我都会来。”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红：“只要我还活着。”

米圈里的泥点轻轻抖了抖，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

抱着孩子的女人影子轻声道：“你活着，就好。”

“我们……只是不想被人忘记。”

她说着，影子渐渐淡了一点。

其他几个影子也开始变得透明。

江老爷子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江晟，叹了口气：“都散了吧。”

“以后，好好在这儿待着。”

“我这孙子，虽然有点缺心眼，但说话算数。”

那些影子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向后退去。

风重新吹了起来，这一次，不再阴冷刺骨，只是带着一点凉意。

米圈里的泥点，渐渐化成灰尘，被风吹散。

墓碑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江老爷子的影子，还站在那儿。

许灵看了看天色：“老爷子，你不走？”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还有几句话，想跟我孙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