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迁坟的时候，墓坑挖得有多深？”她问。

　　“按公墓标准挖的。”江晟说，“大概一米五左右。”

　　许灵“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随手一抛。

　　铜钱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排成一列，全都背面朝上。

　　江晟看着那三枚铜钱，有点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灵慢悠悠地说，“下面的，不太高兴。”

　　江晟：“……”

　　他喉咙有点干：“是我爷爷？”

　　“不止。”许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一堆‘邻居’，也不太高兴。”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墓碑后面吹过来。

　　这风跟普通的风不一样，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还有……哭喊声。

　　不是那种清晰的哭声，而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低低地、断断续续地，从地底往上冒。

　　江晟脸色变了变：“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许灵说，“你呢？”

　　江晟沉默了一下：“以前只觉得冷，现在……”

　　他皱起眉：“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说明你跟他们的联系加深了。”许灵道，“再拖下去，你晚上睡觉都得戴着耳塞。”

　　江晟：“……”

　　他苦笑：“我现在已经睡不好了。”

　　许灵没再跟他贫嘴，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叠黄符，又掏出一小包糯米和一只朱砂笔。

　　“退后一点。”她说。

　　江晟依言后退了两步。

　　许灵走到墓碑前，先把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却没有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沿着墓碑盘旋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墓碑前的泥土里。

　　江晟看得有些出神：“这是……”

　　“打个招呼。”许灵说，“告诉他们，今天有人来解决问题。”

　　她拿起朱砂笔，在黄符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符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画完，她把符纸贴在墓碑正面，又在墓碑左右两侧各贴了一张。

　　“许小姐。”江晟忍不住问，“你这是在……镇压他们？”

　　“不是镇压。”许灵摇头，“是安抚。”

　　她顿了顿，又道：“你把他们塞进一个墓坑里，不打招呼、不立牌位、不安葬，他们每天挤在一起，能不闹吗？”

　　江晟被说得哑口无言。

　　许灵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一摇。

　　“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开来。

　　原本盘旋在墓碑周围的冷风，像是被这一声铃震了一下，顿了顿，随即更猛烈地涌了过来。

　　墓碑后面的阴影里，隐约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江晟只觉得背脊一凉：“那、那是——”

　　“别紧张。”许灵道，“他们现在还不敢靠太近。”

　　她从包里掏出一小碗米，撒在墓碑前，又用手指在米上画了个圈。

　　“今日借山灵地脉，开一线阴阳。”她低声念道，“凡在此墓内之魂，有怨报怨，有冤诉冤。”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想说话的，出来。”

　　风猛地一停。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然后——

　　墓碑前的米圈里，突然“嗒”地一声，多出了一粒黑色的东西。

　　不是米，是……泥土。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黑色的泥点从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冒出来，一颗一颗，落在米圈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江晟瞳孔微缩：“这是——”

　　“他们在点到。”许灵道，“有多少个点，就有多少个想说话的。”

　　米圈很快被黑色的泥点占满，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晟喉咙动了动：“这、这么多？”

　　“你以为呢？”许灵斜了他一眼，“乱葬岗挖出来的，能少？”

　　她话音刚落，米圈里的泥点突然同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