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城郊公墓。
山风有点凉,墓园里却已经有零星的人影。纸钱灰在风里打着旋儿,远处有人低声哭,有人高声吵,有人拿着手机在电话那头催项目进度。
许灵拎着一个黑色的布包,站在公墓门口,打了个哈欠。
她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被闹钟从床上拎起来,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
“早啊,许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许灵回头。
男人站在晨光里,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五官冷俊,眉眼线条利落,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唯一不太符合总裁形象的,是他眼下同样浓重的黑眼圈,以及那股若有若无、几乎凝成实质的“倒霉气场”。
——简单说,就是:有钱、有脸、有气场,就是整个人像被世界拉黑了。
“你就是江晟?”许灵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点头,朝她伸出手:“昨晚……多谢你。”
许灵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整个人,没伸手,只是淡淡道:“昨晚见的是一团雾,今天见的是个活人,你这是升级了?”
江晟:“……”
他收回手,略显无奈:“那团雾,确实是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准确地说,是我被煞气剥离出来的一部分意识和气场。”
许灵挑眉:“你自己知道得还挺清楚。”
“之前找过不少大师。”江晟苦笑,“听得多了,总能记住点。”
他说到这儿,微微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我肉身昨晚一直在家里。手机转账、发消息,是我用一点残留的意识控制身体做的。”
许灵“哦”了一声:“所以主意识在我店里,肉身在家躺着刷手机?”
江晟:“……”
他沉默了两秒,道:“可以这么理解。”
许灵点点头,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走吧,先去看看你爷爷的‘新家’。”
她抬步往里走,江晟跟在她身侧。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沉稳。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精密计算过的位置上——除了刚才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一脚踩空。
许灵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他的领带。
“嘶——”江晟被迫低头,差点撞进她怀里,“许小姐,你——”
“走路看地。”许灵松开他的领带,淡淡道,“你现在不是倒霉,是要命。”
江晟:“……”
他摸了摸被拽得有点歪的领带,低声道:“谢谢。”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越往上,风越凉。
到了半山腰,视野开阔起来,墓碑一排排整齐地立着,像一片灰白色的小森林。最里面那一排,离其他墓碑有一段距离,孤零零地杵在那儿。
许灵停下脚步:“就是那儿?”
江晟点头:“嗯。”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确定……要过去?”
“你花钱请我来,我当然要过去。”许灵拎起布包,“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乱葬岗扛把子长什么样。”
江晟:“……”
他无奈:“那是我爷爷。”
“现在是你爷爷。”许灵纠正,“以后可能就是我‘老牌’客户的家属了。”
她迈过那道若有若无的界线。
就在她脚踩过去的一瞬间,周围的风骤然一冷。
刚才还只是有点凉,这会儿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箱冷冻室。
墓碑间的阴影仿佛深了几分,远处烧纸钱的火光明明还在,却照不到这一片。
江晟明显打了个寒战:“每次走到这儿,我都觉得……不太对劲。”
“废话。”许灵从布包里掏出罗盘,“你这是站在煞气漩涡的正中心。”
罗盘指针“嗡”地一声转了起来,疯狂地转圈,最后“啪”地停在江晟爷爷的墓碑方向。
墓碑很新,黑底金字,上面刻着江老爷子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头。
许灵绕着墓碑走了一圈,又蹲下来,手指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