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鸾三十二年的暮春,比往年更添了几分热闹。左相府的牡丹开得泼天富贵,王络丹特意设了赏花宴,邀了皇亲国戚与朝中重臣前来赴宴。祝绪丹已怀胎七月,行动间多了几分迟缓,却依旧眉眼温润,穿着件藕荷色的软缎襦裙,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满园的宾客笑语,眼底满是安宁。
一、宴集暗流,旧怨暗藏
“缃缃身子重,仔细些,别被人群挤着。”王络丹端着一碗冰镇银耳羹走过来,小心地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刚从冰窖里取的,解解暑气,慢点喝。”
祝绪丹笑着点头,拿起玉勺舀了一勺,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暮春的燥热。“你去招呼客人吧,不用总陪着我。”
“客人哪有你重要。”王络丹挨着她坐下,目光扫过满园的人,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枢密使王显身上。自苗苙伏法后,王显虽收敛了气焰,却总在暗处与他们较劲,今日他能来赴宴,倒有些出人意料。
王显身边站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眉眼间与王显有几分相似,正与几位夫人们说着话,时不时往祝绪丹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那是王枢密使的夫人,刘氏。”祝绪丹轻声道,“听说她最疼苗苙,视如己出,苗苙死后,她大病了一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她出门。”
王络丹的眼神沉了沉:“她若安分便罢,若敢在此生事,休怪我不留情面。”
正说着,李艺彤拉着罗予彤走了过来。李艺彤穿着件明黄色的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依旧是那副明媚张扬的样子,罗予彤则一身青色常服,虽面无表情,却在李艺彤说话时,不自觉地护着她的手臂,怕她被来往的侍女撞到。
“缃缃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李艺彤献宝似的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玉制的小老虎,雕工精巧,“这是我让罗予彤找玉匠打的,说是给你家孩子玩的,保准辟邪。”
祝绪丹笑着接过:“多谢你有心了。”她看向罗予彤,“罗御史近来清瘦了些,怕是又为了公务操劳。”
罗予彤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不敢言劳。”话虽平淡,眼神却扫过祝绪丹的孕肚,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几人正说着话,忽闻一阵孩童的啼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蒋一侨抱着绾绾,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小家伙不知被什么吓着了,小脑袋埋在父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倪虹洁连忙走过去,从蒋一侨怀里接过女儿,柔声道:“绾绾乖,是不是被风吹着了?娘亲在呢。”她低头一看,发现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摊开一看,竟是片撕碎的花瓣——想来是被风吹落的牡丹花瓣吓着了。
“这丫头,胆子比猫还小。”蒋一侨挠着头傻笑,眼神却满是宠溺,“刚才还好好的,看见花瓣落下来就哭了。”
众人被逗得笑起来,廊下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唯有王显的夫人刘氏,看着绾绾哭得通红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句什么,侍女点点头,悄悄退了下去。
二、稚语惊破,旧案疑云
宴席过半,孩子们都聚在花园的角落玩耍。岷儿已经三岁了,穿着件宝蓝色的小袄,正拿着根树枝逗绾绾笑。绾绾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刚才的哭闹早已忘到了脑后,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树枝,两个小家伙滚在草地上,惹得一旁的乳母们连连提醒“慢点跑”。
李艺彤的外甥,也就是吴宣仪的孩子岷儿,今年2岁,性子沉稳,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喧闹,只是坐在石凳上,拿着根毛笔在宣纸上涂鸦。宋妍霏走过去看他画什么,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小人,旁边写着个“苗”字。
“岷儿,你画的是谁呀?”宋妍霏笑着问。
岷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是苗苙叔叔。娘亲说他去很远的地方了,再也不回来了。”
宋妍霏心里一动。苗苙伏法已近一年,寻常孩子怎会突然想起他?她正想问些什么,却见岷儿指着不远处的刘氏,小声道:“昨天我在外祖母宫里,听见这位夫人跟外祖母说,苗苙叔叔是被冤枉的,还说……还说要给叔叔报仇。”
“你说什么?”罗予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岷儿,你再说一遍,那位夫人说了什么?”
岷儿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躲到宋妍霏身后:“她说……她说苗苙叔叔是好人,是被左相姨妈和祝姨姨害死的,她要让祝姐姐肚子里的宝宝……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祝绪丹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孕肚。王络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向刘氏的方向——她正与几位夫人谈笑风生,看似毫无异样,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
罗予彤当机立断:“岷儿,你确定没听错?”
岷儿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的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苙”字:“这是苗苙叔叔送我的,那位夫人昨天看到这个,还哭了呢。”
罗予彤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又看向刘氏——她腰间的香囊上,绣着一朵罕见的南疆兰花,正是苗苙家乡的特产。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苗苙的死,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三、细查端倪,阴谋初显
赏花宴不欢而散。送走宾客后,王络丹立刻让人将岷儿的话告知了侯佩岑与李晟。侯佩岑听闻此事,眉头紧锁:“刘氏一介妇人,若无人撑腰,断不敢有如此念头。此事怕是与王显脱不了干系。”
“我早就觉得苗苙伏法太过顺利,”李晟沉声道,“如今想来,或许王显是故意牺牲苗苙,让我们放松警惕,实则在暗中谋划报复。”
罗予彤拿出那块刻着“苙”字的玉佩:“这玉佩的材质是南疆特有的墨玉,寻常人难以得到。苗苙虽是王显的干儿子,却未必会将如此私密的物件送给一个不相干的孩童,除非……”
“除非这玉佩是别人交给他的,故意让他在我们面前拿出来。”祝绪丹接口道,声音有些发颤,“刘氏想借孩子的口,让我们知道她的怨恨,同时……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王络丹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别怕,有我在。既然他们忍不住要动,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看看王显究竟藏着什么阴谋。”
几人商议妥当,决定由罗予彤暗中调查苗苙生前的往来信件,李晟则派人监视王显府中的动静,侯佩岑则在朝堂上留意王显的言行,寻找破绽。
夜深人静时,祝绪丹靠在王络丹怀里,忧心忡忡:“珞丹,你说王显会不会……对我们的孩子不利?”
王络丹紧紧抱着她,声音坚定:“绝不会。我已加派了人手守护相府,府里的饮食也都由我亲自查验,绝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担心,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祝绪丹点点头,却依旧睡不着。她想起苗苙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刘氏今日那阴狠的目光,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四、弦外之音,风雨欲来
几日后,罗予彤在苗苙的旧物中,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却能辨认出上面写着:“干爹,事已办妥,那东西已藏于……”后面的字迹被水浸湿,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到“牡丹”二字。
“牡丹?”王络丹看着信纸,若有所思,“左相府的牡丹园?还是……枢密使府的?”
“我觉得更可能是枢密使府。”罗予彤分析道,“苗苙若要藏东西,绝不会放在我们眼皮底下。而且王显府中也种了不少牡丹,品种与相府相似,或许是个障眼法。”
李晟自告奋勇:“我今夜就带人去枢密使府的牡丹园查查!”
“不可。”侯佩岑拦住他,“王显府中守卫森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如等几日,借故去拜访,趁机查看。”
正商议间,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赵雅芝偶感风寒,请祝绪丹进宫侍疾。祝绪丹虽有些疑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准备进宫。
王络丹不放心,亲自送她到宫门口,再三叮嘱:“在宫里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让人给我送信。”
“我知道了。”祝绪丹握住他的手,“你也多加小心。”
看着她的车驾消失在宫墙深处,王络丹的眉头皱得更紧。皇后向来康健,怎会突然生病?这 也未免太过巧合,莫非是王显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转身对罗予彤道:“你立刻去查皇后的病情,我去枢密使府‘拜访’王显,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宋妍霏吴宣仪你们去跟着缃缃你们是郡主更方便。”
暮春的风带着牡丹的甜香,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一场由赏花宴引发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而那封残缺的信,那个稚童无心的话语,都像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阴谋。
左相府的牡丹依旧开得绚烂,却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王络丹望着枢密使府的方向,眼神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拼尽全力,护住他的家,护住他的爱人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