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冻不住人心底的滚烫与酸涩。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安静地停泊在跑道上，像一只即将展翅南飞的孤鸟，等待着将宋亚轩带离这片熟悉的土地。

送行的人群挤在安检口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离别”的沉重。贺峻霖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核桃一样，死死抓着严浩翔的衣角，平日里的机灵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不舍。严浩翔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也柔和得不可思议，他一手揽着贺峻霖的肩，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不远处，刘耀文和丁程鑫站在一起。刘耀文虽然板着脸，试图维持一贯的酷盖形象，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丁程鑫则是一直握着刘耀文的手，十指紧扣，仿佛这样就能将彼此的温度传递给那个即将远行的人。

宋亚轩看着眼前哭成一片的朋友们，强撑着扬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哎，都别哭丧着脸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你少贫！”刘耀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鼻音，“在国外要是敢受欺负，随时打电话，哥带你去揍人！”

“那是，刘哥出马，一个顶俩！”宋亚轩笑着应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后方的那个人。

马嘉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单薄。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地砖缝隙，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宝藏。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宋亚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马嘉祺面前。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静音了，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嘉祺。”宋亚轩轻声唤道。

马嘉祺的身体微微一僵，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红血丝密布，看得人心惊。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马嘉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沾水的枯木，“那边的饮食不习惯，记得自己学着做饭，或者……或者找中餐馆。别委屈了胃。”

宋亚轩静静地看着他，眼眶逐渐发热。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马嘉祺的头发，告诉他别担心，自己会回来的。可是手伸到半空，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一般，悬停在那里，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我知道。”宋亚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会的。”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的离愁别绪浓得化不开，每一个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痛。

“嘉祺，”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等你们高考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我回来给你们加油，给你们送花，好不好？”

马嘉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悲伤所掩盖。他看着宋亚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那是他特意去庙里求来的，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将平安符塞进宋亚轩的手里，指尖触碰到宋亚轩微凉的皮肤时，忍不住微微颤抖。

“拿着。”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保平安。”

宋亚轩握紧手中的平安符，那小小的物件仿佛带着千钧之重。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平安符，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红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嘉祺……”宋亚轩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马嘉祺的脸，“我……”

“去吧。”马嘉祺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的痛楚，“飞机要起飞了。”

机场的广播声冰冷地回荡在大厅里，催促着旅客登机。宋亚轩站在安检口前，身后的朋友们早已哭成一片，唯有马嘉祺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他大步走回马嘉祺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边缘被磨得有些发白的牛皮纸信封。

“嘉祺，”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他将信封塞进马嘉祺冰凉的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这个给你。”

马嘉祺下意识地攥住信封，指腹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触感，他抬眼，眸子里满是迷茫与不舍：“现在看吗？”

“不，”宋亚轩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锁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温柔的弧度，“回家再看。一定要回家再看，知道吗？”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宋亚轩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宋亚轩见他收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上前半步，凑近马嘉祺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刻进了马嘉祺的骨血里：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别怕路远，我们终将在各自奔赴的远方，顶峰重逢。”

话音落下，宋亚轩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拖着行李汇入了登机的人流。

“亚轩！”马嘉祺突然在他身后喊道。

宋亚轩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希冀，期待着马嘉祺能说出那句他一直想听的话。

然而，马嘉祺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最终却只是轻声说道：“记得……记得回来。”

宋亚轩看着他，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安检口。

直到宋亚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马嘉祺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他捂着胸口，那里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疼得他无法呼吸。

“嘉祺哥……”贺峻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马嘉祺痛苦的模样，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丁程鑫叹了口气，拍了拍马嘉祺的肩膀：“让他去吧，他会回来的。”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袖。他知道，宋亚轩会回来，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回来的时候，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将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说出口。

机场外，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洋洋洒洒，覆盖了整个城市。那枚带着体温的平安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宋亚轩的口袋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等待的故事。

而那架银白色的客机，终于冲破云霄，向着远方飞去，带着一个少年的梦想，也带着另一个少年无法言说的深情。

十二月十二号，这个看似普通的日期，在两个少年的生命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它既是离别的笙箫，也是重逢的序曲。只是，这曲调悠长而悲伤，需要时间来慢慢谱写，慢慢等待。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宋亚轩再次站在马嘉祺面前时，他们会笑着回忆起这一天，回忆起那枚平安符，回忆起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生日快乐”，回忆起那场盛大而沉默的送别。

而那时，他们会明白，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只是，那一天，究竟还有多远？

马嘉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神秘的信封，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顶峰重逢”。直到宋亚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感觉到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走吧，嘉祺哥，亚轩说了，会回来的。”贺峻霖红着眼眶走过来，挽住了马嘉祺的手臂。

马嘉祺点了点头，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仿佛那是他未来日子里唯一的信仰。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宋亚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异国的夜晚喧嚣而陌生，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的提示——是马嘉祺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宋亚轩笑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那是登机前马嘉祺塞给他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画那幅画时的场景。画上是两座遥遥相望的山峰，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两道身影正向着最高处攀登，虽然背对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想告诉马嘉祺，前路漫漫，不必感伤。我们各自努力，在各自的领域登顶，然后，会在最高处，再次相见。

“等着我，嘉祺。”

窗外，异国的月亮升起，与故乡的那轮，原是同一个月亮。

——

3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