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宋亚轩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不再颤抖,那场短暂的、剧烈的情绪宣泄像是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刚才那种尖锐的恐慌感,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厚重的麻木感。
他刚才在怕什么?
怕别人看透他的抑郁?
不,他现在觉得有点可笑。
看透了又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
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他甚至流不出眼泪。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空洞,像是两口废弃的枯井。
原来这就是崩溃的感觉。
也不过如此。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的。
他试图去回想刚才那种让他窒息的恐惧,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篇作文,那些目光,那些声音……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他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关系。
只要我不在乎,就没有人能伤害我。
只要我把自己变成一具空壳,你们就算是把我的心肝脾肺肾都拿出来展览,我也感觉不到疼。
他对着墙壁上那面破碎的镜子,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扭曲。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年,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就这样吧。
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只是个局外人,一个看客。
这种从极度恐慌到彻底冷漠的转变,只用了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系统重启”,所有的情绪都被格式化了,只剩下最底层的、冰冷的操作系统在运行。
他推开门,准备回到那个喧嚣的世界。
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冷淡淡、甚至带着点厌世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人,只是个幻觉。
马嘉祺一直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进去,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呼吸声。
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从宋亚轩冲进来时的惊恐,到蹲在地上时的绝望,再到……最后站起来时的那种诡异的平静。
他看到宋亚轩对着镜子笑的时候,心里猛地一紧。
那不是人的表情。
那是一个提线木偶,在断了线之后,脸上还残留着的僵硬表情。
马嘉祺的世界观,在那一刻碎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宋亚轩的冷漠是一种伪装,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或者是性格孤僻。
他以为宋亚轩是在跟他“斗法”,是在用冷淡来引起他的注意。
可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毫无求生欲的灵魂。
那种崩溃不是演戏,那种绝望不是装出来的。
当宋亚轩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马嘉祺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彻底的死心。
他不是在跟我玩心理游戏。
他真的……不在乎。
他真的……很难过。
马嘉祺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宋亚轩是那只受了伤却还在逞强的猎物。
可现在他才发现,宋亚轩根本不是猎物。
宋亚轩是掉进陷阱里的困兽,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腿,准备等死。
而他马嘉祺,不仅没有去救他,还在陷阱边上,对着他扔石头,嘲笑他为什么不动。
那篇满分作文……
那些围观的人……
马嘉祺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嫉妒、不甘,甚至那点因为被无视而产生的怒火,都变得无比可笑和卑劣。
我算什么?
我在这个阳光下衣食无忧的“第二名”,在这个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第一名”面前,算什么东西?
他看着宋亚轩推开门,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宋亚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门口的一块石头。
马嘉祺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
哪怕是“你还好吗”这种俗套的问候。
但宋亚轩那副冰冷的、仿佛已经死透了的表情,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直到宋亚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嘉祺才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抱着头,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闹别扭的同学。
他面对的,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无声的悲剧。
而他,马嘉祺,差点就成了这场悲剧的观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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