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回到教室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面的纹理,眼神空洞。刚才在走廊上,宋亚轩那个冷漠的、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马嘉祺,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马嘉祺心里一紧,慢吞吞地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红笔,在仔细地审阅着什么。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批完了一个字,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马嘉祺坐下。
“老师……”马嘉祺刚想开口。
班主任却摆了摆手,从那一堆卷子底下,抽出了一份成绩单,轻轻放在马嘉祺面前。
那是宋亚轩的各科得分明细,每一科都高得离谱。
“嘉祺,这次月考的分析会,我开完了。”班主任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其实成绩很好的。你的理综卷面非常工整,逻辑清晰,除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因为心态问题扣了分,其他的都是正常发挥,甚至超常。”
马嘉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声音闷闷的:“可是……第一不是我。”
“谁告诉你,第一必须是你?”班主任突然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幼稚想法的无奈,“嘉祺,你是个好学生,但你最近,太执着于宋亚轩了。你被他带进沟里了。”
马嘉祺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和不甘。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吗?”班主任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因为我觉得,你最近的行为,很不理智。你在用你的情感,去碰撞人家的天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宋亚轩,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他是一个‘异类’。”
马嘉祺愣住了。
“你觉得你输给他,是因为你不够努力?”班主任冷笑了一声,“你错了。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这套‘努力就有回报’的教育体系的嘲讽。”
“你看看他平时的样子。他痛苦吗?他抑郁吗?”
“一个正常人,在那种精神状态下,早就崩溃退学了。他的大脑应该是一片混沌,他的身体应该疲惫不堪。”
班主任的手指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那份742分的成绩单:
“但是,他考了700多分。”
“马嘉祺,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精神状态下,还能在考场上保持绝对的冷静,把每一道题都算得滴水不漏?”
“要是换成普通人,可能早已破防,连笔都拿不稳了。”
“但他没有。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把自己的痛苦和情绪全部屏蔽在外,只留下了一个纯粹为了‘碾压’而存在的大脑。”
“他不在乎分数,也不在乎名次。”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哪怕在这个让他厌恶的世界里,依然是拥有‘特权’的。”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他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甚至不敢想象的冷漠,在对待这个世界。”
“你觉得他在享受?不,他不在享受。”
“嘉祺,你太天真了。你那是试图去跟一个‘死人’比谁活得更精彩,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你是个凡人,你会累,你会难过,你会因为被人无视而自我怀疑。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但他不是。他是个怪物。他把自己的人性都烧掉了,只剩下了一个为了‘赢’而存在的躯壳。”
班主任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像是给这场审判落下了锤音:
“所以,别再试图去理解他,也别再试图去‘赢’他了。”
“你赢不了一个已经不在乎自己是谁的人。”
“你其实成绩很好的,心态也很好。你是个正常人,这就够了。”
“去吧,别再跟那个‘非人’较劲了。那是神的战场,不是你的。”
马嘉祺走出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残留着那张成绩单的冰冷触感。
心里那种沉重的挫败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是啊。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怪物”较劲呢?
那是不讲道理的。
那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马嘉祺,是这个现实世界里的规则制定者,而不是一个跟怪物搏斗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终于散开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宋亚轩”那个名字。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宋亚轩要是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是个这样的“怪物”,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他会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吗?
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个精准的描述?
马嘉祺想象着那个画面,那个永远冷冷淡淡的少年,或许只会淡淡地回一句:“哦,那又怎样?”
然后继续回到他的深渊里,独自破碎。
马嘉祺摇了摇头,把这个无聊的念头甩出脑海。
管他呢。
深渊是深渊,陆地是陆地。
他转身走向操场,那是属于他的、充满阳光的世界。
这场闹剧,真的彻底翻篇了。
——————
175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