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回到13号房间时,天已经黑了,通道里的壁灯调暗了,昏黄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比利的崩溃,卡洛斯的坠落,还有那滴近在眼前却无法捕捉的“觉醒之泪”。两次机会,两次失败。而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泪瓶,对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看着。透明的瓶身依旧空空如也,映不出任何希望
丁程鑫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也许,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触点’,而是一个……‘故事’。一个能让你真正‘参与’的故事”
204号。午夜。
刘耀文不知道丁程鑫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别无选择。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去
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保存体力。但脑海里全是卡洛斯从钢丝上坠落的画面,还有那双空洞的、流泪的眼眶。那滴泪,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他无法共鸣?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刘耀文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连最细微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他才睁开眼睛,点燃煤油灯
午夜已过。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泪瓶,轻轻推开门。通道里一片死寂,壁灯的光线比之前更暗,几乎只能看到脚下模糊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前行,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向生活区的二楼摸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刘耀文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二楼通道比一楼更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204号在最里面
刘耀文站在门前,抬手想敲门,又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里面一片漆黑
刘耀文“丁程鑫?”
他低声唤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没有回应
刘耀文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通道里微弱的光线。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刘耀文“丁程鑫?”
他又唤了一声,摸索着向前走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冰凉的手指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刘耀文差点惊叫出声,但那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丁程鑫“嘘……”
丁程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丁程鑫“别出声,更夫今晚巡逻得很勤”
他的气息拂在刘耀文的耳廓上,凉丝丝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混合了油彩和某种冷冽香气的气息。刘耀文僵硬地点了点头,丁程鑫这才松开手
丁程鑫“坐”
丁程鑫的声音在黑暗中指引着他。刘耀文摸索着,碰到了一把椅子的靠背,小心翼翼地坐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盏小小的、造型古怪的油灯亮了起来。灯罩是深蓝色的玻璃,光线被过滤得幽暗而诡异,只照亮了房间中央一小片区域
刘耀文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丁程鑫的房间比他的宽敞一些,但同样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小丑面具和五彩的服饰,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纸张,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色液体和粉末
丁程鑫就坐在他对面,穿着那套五彩的小丑常服,但脸上的油彩已经卸掉了,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只是那双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依旧深不见底
丁程鑫“你来了”
丁程鑫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刘耀文手中的泪瓶上
丁程鑫“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刘耀文“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刘耀文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耀文“你让我来,说要告诉我一个‘故事’。什么故事?”
丁程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回到刘耀文面前坐下。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珀”,和团长给他的那两颗很像,但中心封存的不是暗红色的血滴,而是一滴深蓝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液体
丁程鑫“这是我的泪珀”
丁程鑫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颗玻璃珠
丁程鑫“三年前,我第一次站在暗笼的舞台上,表演‘泣泪天使’。那场表演,我流下了这滴泪”
刘耀文盯着那颗泪珀,心头微震。丁程鑫的泪?那里面封存的,是他的悲伤,还是恐惧?
丁程鑫“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表演能让观众流泪吗?”
丁程鑫抬起头,目光直视刘耀文
丁程鑫“不是因为技巧,不是因为故事,而是因为……我分享了我的记忆。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我的……觉醒”
刘耀文“觉醒?”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丁程鑫“三年前,我和你一样,是个被‘暗笼’困住的普通人。我被团长的表演吸引,捡起了滚到我脚边的‘信物’——不是红球,而是一张扑克牌。然后,我发现出口消失了。我被困在这里,被告知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离开”
刘耀文瞪大了眼睛。丁程鑫……曾经也是“新人”?
丁程鑫“我的任务是收集一百滴眼泪”
丁程鑫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丁程鑫“我试过各种方法——恐吓、欺骗、煽情。但那些眼泪,都不够纯粹,不被泪瓶认可。直到最后一天,我绝望了。我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我们都在表演,都在为这座帐篷提供‘养分’,却永远无法离开”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丁程鑫“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我哭了。那滴泪,落入了我的泪瓶,瞬间盈满。团长说,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觉醒’的泪,是看清真相后,为所有人流的泪”
刘耀文的心脏狂跳起来。共鸣……不是“感受”,是“分享”。丁程鑫分享了所有人的痛苦,所以他的泪,被认可了
刘耀文“然后呢?”
他急切地问
刘耀文“你完成任务了?你离开了吗?”
丁程鑫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丁程鑫“我完成了任务。团长兑现了承诺——他给了我‘自由’。但自由,在暗笼,是有代价的”
刘耀文“什么代价?”
丁程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丁程鑫“你看到了什么?”
刘耀文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双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似乎……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极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蓝色
刘耀文“你的眼睛……”
丁程鑫“团长给了我‘自由’,但代价是,我必须成为‘暗笼’的一部分”
丁程鑫轻声说
丁程鑫“我的眼睛,能看到这座帐篷里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我的表演,不是演绎,而是‘分享’——分享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灵魂的记忆。所以,观众会流泪,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
刘耀文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丁程鑫的表演如此震撼,是因为他让观众看到了自己的痛苦?
刘耀文“那你……还是你自己吗?”
刘耀文小心翼翼地问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丁程鑫“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丁程鑫,有时候,我觉得我是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的集合体。团长说,这就是‘暗笼’的规则——想要自由,就要付出代价。而我付出的,是我的‘自我’”
房间陷入沉默。幽蓝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刘耀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刘耀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丁程鑫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丁程鑫“因为,刘耀文,你和我一样”
刘耀文“什么?”
丁程鑫“你不是偶然被‘暗笼’选中的”
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刘耀文心上
丁程鑫“你被‘我’选中了”
刘耀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耀文“你……你什么意思?”
丁程鑫“那天表演结束,红球滚到你脚边,不是偶然”
丁程鑫缓缓站起身,走到刘耀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丁程鑫“是我让它滚过去的。是我,选择了你”
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后退几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耀文“为什么?”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刘耀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困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丁程鑫“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
丁程鑫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丁程鑫“你有一种特质,一种……能‘共鸣’的特质。比利的崩溃,卡洛斯的坠落,你都感受到了,不是吗?只是你还没有学会如何‘分享’”
刘耀文“所以你就把我拖进这个地狱?”
刘耀文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刘耀文“就为了你的什么……‘可能’?”
丁程鑫“不。”
丁程鑫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刘耀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丁程鑫“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包括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丁程鑫“刘耀文,暗笼是个囚笼,但也是个‘活物’。它需要情绪,需要故事,需要眼泪来维持运转。团长是它的‘心脏’,而我们是它的‘养分’。但如果有一个人,能收集到足够‘纯粹’的泪,能‘共鸣’到足够强烈的情绪,就有可能……撼动它的规则”
刘耀文愣住了
刘耀文“你……你是说……”
丁程鑫“团长给你的任务,不是真正的任务”
丁程鑫松开手,后退一步
丁程鑫“那只是一个测试,一个筛选,他在找能‘共鸣’的人,而你,刘耀文,你是三年来,第一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
刘耀文“希望?”
刘耀文喃喃重复,大脑一片混乱
丁程鑫“对,希望”
丁程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激动
丁程鑫“如果你能在三天内,收集到一滴‘觉醒之泪’,团长会给你‘自由’。但真正的‘自由’,不是离开这里,而是……改变这里”
刘耀文“改变?”
刘耀文瞪大了眼睛
刘耀文“你是说……摧毁暗笼?”
丁程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丁程鑫“团长是这座帐篷的‘主人’,也是‘囚徒’。他无法离开,也无法停止它的运转。但如果有一个人,能‘共鸣’到足够强烈的情绪,能收集到足够‘纯粹’的泪,就有可能……取代他”
取代团长?
刘耀文的大脑嗡嗡作响。丁程鑫在说什么?让他成为新的团长?成为这座诡异帐篷的“主人”?
刘耀文“你疯了”
刘耀文后退几步,摇头
刘耀文“我做不到,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到我的生活——”
丁程鑫“你的生活?”
丁程鑫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
丁程鑫“刘耀文,你真的以为,你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从你捡起红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暗笼’的一部分了,即使团长放你离开,你也永远无法真正‘离开’。你会像那些观众一样,眼神空洞,行尸走肉,直到某一天,你会不由自主地回来,成为这里的‘演员’,或者……‘道具’”
刘耀文如坠冰窟。丁程鑫的话像一把刀,剜开了他最后的幻想
丁程鑫“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
丁程鑫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丁程鑫“要么,像周延一样,成为钢丝上的装饰品。要么,接受团长的‘测试’,收集‘觉醒之泪’,然后……改变一切”
刘耀文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油灯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
他抬起头,看向丁程鑫那双深蓝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刘耀文“如果我答应你,我该怎么做?”
丁程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和刘耀文的泪瓶一模一样,只是里面已经装满了深蓝色的液体
丁程鑫“这是我的‘泪珀’”
他轻声说
丁程鑫“三年前的那滴泪,它包含了我的‘觉醒’,我的痛苦,我的……记忆。如果你能‘共鸣’它,你就能明白一切”
他将瓶子递给刘耀文
丁程鑫“拿着它,明天,团长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时候,你需要做出选择——是接受他的‘自由’,还是……挑战他的规则”
刘耀文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低头看着那滴深蓝色的液体,仿佛看到了丁程鑫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刘耀文“为什么是我?”
他轻声问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丁程鑫“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可能’,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他转过身,走向窗户——那里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丁程鑫“天快亮了,回去吧。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刘耀文握紧手中的瓶子,最后看了丁程鑫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幽蓝的灯光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通道里依旧昏暗,但刘耀文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