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南海特有的咸湿水汽，卷过青石板铺就的驿道，将路边“临水居”客栈檐角的酒旗吹得猎猎作响。刚从湖边休憩归来的牢大，怀里揣着半袋没吃完的朱颜果，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嘴里还哼着地球的市井小调。
“店家！打尖！要两间上房，再切三斤酱牛肉，烫一壶陈年花雕！”他嗓门洪亮，震得客栈横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身后的白朝依旧一袭玄青色交织的衣袍，秀发松松挽着，周身萦绕着清冽的气息。他缓步踏入客栈，目光扫过大堂，入住客房，最后眼神落在脚边的藤编小篮上——里面蜷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兽，正是旺仔小乔，说来也奇怪，这旺仔小乔不知怎么变得如此小一只，或许是在白朝墟鼎中待久了，灵力都被吸走了？
牢大刚把背上的包袱甩到凳子上，一转身瞧见藤篮里的旺仔小乔，顿时来了兴致。他搓着手凑过去，弯腰就想去捏那团软乎乎的白毛。
“佬爷旺仔小乔，睡得挺香啊？快醒醒，尝尝咱刚摘的朱颜果，甜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他光顾着伸手，没留意脚下的门槛，脚底一滑，整个人像只笨重的大熊般往前扑去。
“哎哟——”
一声惊呼还没落地，牢大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不偏不倚地凑到了藤篮边。更离谱的是，他的嘴唇正好亲上了旺仔小乔的嘴唇。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间，睡得正沉的旺仔小乔猛地一颤。
下一秒，耀眼的白光骤然从藤篮里炸开，隐约有细碎的银铃般的声响传出。
“砰！”
轻响过后，白光敛去。
藤篮里的雪白小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与毛色同色的短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肌肤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唯独脸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遮住了眉眼与鼻梁，只露出一截殷红小巧的下巴，以及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垂。
少女显然还没回过神，她呆愣愣地坐在藤篮里，小手还保持着团成爪子的模样，一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牢大摔得七荤八素，他揉着鼻子爬起来，看清藤篮里的景象后，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手指着少女，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这化形后的旺仔小乔怎么还自带面具？老乡，不对，神尊！你快看！她……她变成人了！”
白朝缓步走上前，垂眸打量着藤篮里的少女，淡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确实是自带面具，看不顺眼，摘了吧。”
“神尊啊，神尊，你还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他朝少女努了努嘴，“这小丫头片子化形就带面具，我羡慕着应该是有颜值焦虑。，你倒好，张口就要摘人面具，也不怕伤了人家小姑娘的自尊。再说了，要不是我刚才摔那一跤，亲了她一下，她还未必能化形呢！”
“自尊？”白朝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旺仔小乔，谈什么自尊，别忘了他们的先祖曾危害过人间。”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刚回过神的旺仔小乔。
她猛地从藤篮里跳了出来，因为身形还没稳住，差点摔了个趔趄。站稳后，她叉着腰，踮着脚仰头瞪着白朝，银质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清脆软糯，却满是愤愤不平：“摘什么摘！这是我的脸！凭什么摘！你以为你是谁啊，说摘就摘！”
她转头又瞪向一旁的牢大，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还有你！你这个臭流氓！居然敢亲我！我咬死你！”
说着，她张牙舞爪地就朝牢大扑过去，却被牢大笑着侧身躲开。牢大揉着鼻子，一脸无辜：“小丫头，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那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哪是故意亲你啊！再说了，要不是我这一跤，你还得做你的小毛球呢，我这可是帮了你大忙！
……
白朝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呷着茶。
旺仔小乔的话还没说完，白朝指尖微动，一缕淡金色的神力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脖颈。少女只觉得喉咙一紧，原本还在嚷嚷的声音，瞬间被掐断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瞪着白朝，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那无形的束缚，却什么都抓不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脸颊憋得通红，眼眶也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
牢大见状，连忙打圆场，搓着手陪笑道：“神尊，息怒息怒，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
就在这时，她突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不再挣扎，而是抬起手，指着白朝，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喊着什么。
牢大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凑到白朝耳边低声道：“神尊，她好像在喊……岛岛的妈妈？岛岛的妈妈？”
白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认为旺仔小乔在挑战他的权威。
旺仔小乔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继续用口型喊着，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比画着：“岛岛的妈妈，你给我刷过几个子？你说啊！你是不是偷偷给岛岛的妈妈刷过礼物？”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懵了。什么岛岛的妈妈？什么刷礼物？这小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牢大也是一头雾水，挠着头问：“岛岛的妈妈是谁啊？刷礼物又是啥玩意儿？小丫头，你说清楚点啊！”
旺仔小乔却不理他，依旧用口型对着白朝喊，眼神里满是挑衅。
白朝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眼底的寒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咸湿的水汽裹着花香飘进客栈。白朝呷着茶，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暮色，仿佛在遥望着南海的方向。
只是，这份孤寂没持续多久，就被她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打破了。
“下次注意一点。”白朝轻声说道，并收回了控制旺仔小乔闭嘴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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