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地界儿可真绝了！”牢大深吸一口满是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连日飞行的疲惫霎时烟消云散，“比我那光秃秃的下河城强百倍，更别提之前那冻得人骨头缝都疼的鬼地方！老乡，咱歇会儿脚呗？赏赏这山这水，多舒坦！”
白朝俯瞰着脚下这片湖光山色，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虽为真神，见惯宇宙星河的浩瀚壮阔，却也对这方小世界的自然造化之美，心生一份难得的宁静。他微微颔首：“此地灵气清冽纯净，景致也算上乘，便在此稍作休憩。”
两人足尖轻点云头，飘然落在湖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脚下是软得能陷进半截脚掌的青草，耳畔是潺潺流水伴着清脆鸟鸣，远离了三界纷争的尘嚣，只剩下沁人心脾的静谧祥和。
牢大兴奋地在湖边撒开了欢。他一会儿蹲下身撩拨澄澈的湖水，惊得几尾银鳞游鱼四散逃窜；一会儿又扑向岸边开得正艳的野花，笨手笨脚地想编个花环，结果扯得花瓣落了满地，自己还傻乎乎地乐。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的妖神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大孩子。
白朝则选了一块平滑温润的湖石坐下，银红交织的长发垂落肩头，映着粼粼波光与叠翠山色，愈发显得容颜绝世，气质空灵出尘。他静看着牢大在草地上撒欢，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在面对这位来自同一故乡的“老乡”时，他才会卸下一身神祗的疏离，流露出这般近乎“人性化”的松弛。
“嘿！老乡你快看！我找到啥好东西了！”牢大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手里攥着几颗红艳艳、拇指大小的野果，一溜烟跑了回来，“这果子闻着贼香，指定甜！”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且慢。”白朝淡声开口，指尖微弹，一缕细如发丝的神力悄然拂过野果。“此果名唤‘朱颜’，滋味虽甘甜，性子却微寒。凡人若直接多食，定会腹泻不止。你虽是妖神体魄无碍，但口腹之欲，亦需洁净为上。”
牢大嘿嘿一笑，到底还是没忍住，丢了一颗进嘴。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他眼睛倏地一亮：“我去！真甜！味儿有点像咱地球的……哎，叫啥莓来着？”他一边含糊地嚼着，一边把剩下的果子递到白朝面前，“老乡你也尝尝！纯天然无污染，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白朝望着牢大脸上殷切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几颗红艳欲滴的果子，还有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分享的快乐，终究还是伸出手，拈起一颗，优雅地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俗人间的鲜活生机。
“尚可。”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牢大见他肯吃，顿时更乐了，一屁股在白朝身边的草地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唉，说起来还是咱地球好啊。虽说没有这么多飞天遁地的法术，也没有动辄万年的寿命，但日子过得多热闹啊！有冰镇啤酒烤串，有热血沸腾的篮球赛，还有能刷视频打游戏的手机电脑……对了老乡，你以前在地球是干啥的？我瞅你这气质，指定不是一般人……”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湖边，一个清雅如九天谪仙，一个豪迈似山野莽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牢大唾沫横飞地讲着地球上的种种趣事，从他打球时的高光时刻，到夜市摊上让人魂牵梦萦的小吃；白朝则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才会插一两句话……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湖风携着水汽轻柔拂面，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这种无需戒备、无需争斗，只是单纯分享着回忆与眼前美景的宁静，对于两世浮沉的白朝，和意外穿越的牢大而言，都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慰藉。
歇够了，牢大索性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大喊一声便一头扎进湖里，痛痛快快地游了个来回，还摸上来两条肥得冒油的银鱼，嚷嚷着要生火烤来吃。白朝由得他去折腾，自己则闭目凝神，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神格与这片天地的自然韵律隐隐交融，修为竟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当夕阳西斜，将整片湖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时，两人才终于再次启程。牢大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精神焕发；白朝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平和舒展。
“走吧。”白朝抬眸望向苍茫的南方，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南海，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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