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暮食

笑声未落，店家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快步走来，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陈年花雕烫得温热，桂花糖包还冒着甜丝丝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大堂里的几分凝滞。

牢大见状，连忙打圆场，伸手就要去接食盘：“得嘞，我的酱牛肉可算来了！”

白朝却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那缕淡金色神力悄然松了几分。被定在原地的旺仔小乔顿时能眨眨眼了，只是四肢还不能动弹，她气鼓鼓地瞪着白朝，眼眶里还挂着泪珠，活像只受了委屈却还硬撑着的小奶猫。

“先给她松绑。”白朝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寒意。

牢大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还是神尊心善！”

话音刚落，缠在旺仔小乔身上的神力便彻底消散。少女踉跄着站稳，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刚想开口骂几句，鼻尖却先被糖包的香气勾住了。她偷偷咽了口唾沫，目光黏在那笼金黄的糖包上，骂人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牢大看得忍俊不禁，夹了个糖包递到她面前：“喏，小丫头，饿了就吃，这糖包甜得很，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旺仔小乔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抢过糖包，狠狠咬了一大口。甜糯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紧绷的脸颊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带着瞪人的眼神都弱了三分。

白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那双随身携带的神器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少女那边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淡淡开口。

旺仔小乔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她偷偷抬眼打量白朝，见他垂着眼帘，银红交织的衣袍衬得他肤色如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竟不像刚才那般凶神恶煞了。

“对了，”牢大啃着酱牛肉，突然一拍脑袋，“小丫头，你叫旺仔小乔，那以后就叫你小乔吧？总不能一直喊你小毛球吧？”

旺仔小乔点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她吃完一个糖包，又伸手去拿第二个，却发现白朝正用筷子夹着一个剥好的糖包，递到她面前。

少女愣了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冽如泉，竟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

“吃吧，”白朝的声音轻了些，“不够再要。”

旺仔小乔的脸颊“唰”地红了，连耳垂都红得发烫。她别扭地接过糖包，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有点良心。”

窗外的暮风卷着花香飘进来，咸湿的水汽里混着糖包的甜香。食客们渐渐散去，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偶尔传来牢大的笑声和小乔含糊的嘟囔声，温馨得不像话。

白朝看着眼前的一幕，端起温热的花雕抿了一口，只觉得那酒意顺着喉咙漫开，连带着心底的孤寂，都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筷子，又抬眼看向那两个吵吵闹闹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旅途，好像也不算太无趣。

夜色渐浓，店家点上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驿道尽头的那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