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敲在阁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在数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

沈知言推开门时，林晚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眉眼锐利，和沈知言有七分像，只是眼神里的狠戾，是沈知言从未有过的。

“这是谁？”她抬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沈知言的手僵在门把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认识林晚三年，从在咖啡馆那次“偶遇”开始，他说自己是个自由撰稿人，父母早亡，独居在这座南方小城。他为她写过三封长信，陪她看过十二场老电影，在她生病时守了整整七个夜晚。

可他没说，他是沈家的私生子，是为了查当年父亲被陷害的真相，才刻意接近她——因为她的父亲，是当年那桩案子的关键人物。

“他是……我过世的哥哥。”沈知言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这是他准备了无数次的谎言，此刻说出来，却像吞了碎玻璃。

林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照片推到他面前，指着背面的字迹——那是她父亲的笔迹，写着“沈之昂，民国三十一年，处决”。“沈之昂是我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他是当年轰动一时的汉奸。沈知言，你告诉我，这也是巧合吗？”

沈知言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查到的资料里，父亲沈之昂是被冤枉的，而林晚的父亲林慎之，时任军统要职，正是构陷父亲的主谋之一。他接近林晚，是想找到林慎之当年栽赃的证据，却没料到，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对她动了真心。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对吗？”林晚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

“不是的！晚晚，”沈知言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刚开始是，但后来……”

“后来也一样！”她打断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沈知言，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曾以为我们是坦诚的，我把我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你，我甚至……”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甚至偷偷翻了父亲的旧档案，想帮他找到所谓的“真相”，却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里，看到了沈知言的真实身份，看到了他接近自己的全部计划。

雨越下越大，阁楼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沈知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他的身不由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语言都苍白无力。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建在谎言的流沙上，轻轻一碰，就塌了。

“你走吧。”林晚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雨，“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沈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或许是她的心，或许是他的。

后来，沈知言找到了父亲被冤的证据，林慎之的罪证曝光，在狱中自尽。沈知言恢复了沈之昂儿子的身份，却再也没见过林晚。

有人说，她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国外。

有人说，她守着父亲留下的老房子，终身未嫁。

沈知言在那座阁楼里住了下来，保留着林晚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老电影海报还在，书架上的书还按她喜欢的顺序排列，只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时常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想起她说过的话：“爱情就该坦诚，像剥洋葱，哪怕辣眼睛，也该看到最里面的心。”

可他们的洋葱，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剥开层层谎言，里面只有腐烂的脓疮。

多年后，沈知言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沓信，是他当年写给她的，每一封都被仔细地裱糊好，信的末尾，有她用红笔写的小字：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玻璃上，像在哭。沈知言捧着那些信，终于失声痛哭。

他赢了真相，却输掉了那个曾想对他坦诚的人。

原来爱情里最残忍的，不是谎言本身，而是当谎言被戳破时，连带着那些曾有过的真心，都成了笑话。

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