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5改变（一）

实验在邢深的主持下，在基地内一间被最大限度清理、布置得尽可能符合“洁净”要求的岩洞中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每一次，都严格按照古籍残片中拼凑出的流程，结合邢深的大胆推测和吕现的医学辅助。处理“羽尪肉”的过程极其繁琐复杂，需要特定的药引、时辰，甚至对处理者的状态都有模糊的要求。制成药剂或特殊的熏蒸物后，再由熊黑服用或置于特定环境吸收

起初，你们几个都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期待，希望奇迹能在某个清晨降临。然而，现实却冰冷残酷

第一次实验后，熊黑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剧烈神经性疼痛。那种疼痛仿佛源自骨髓深处，又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扎在血管和神经网络中。他蜷缩在床上，全身肌肉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服，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粗重到骇人的喘息

你守在一旁，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庞和身体，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些无形的针反复穿刺，疼得无法呼吸。你能做的，只有按照吕现的指示，在允许的时候给他喂下缓解神经痛的药，然后用尽全力握紧他不断颤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丝他的痛苦

疼痛最终缓缓退去，留下的只有透支般的虚脱和一片沉寂。监测的各项指标——邢深尽可能利用有限条件设置的观察项——却没有任何向“人类化”偏移的迹象

第二次，第三次……实验周而复始。每一次，痛苦如期而至，有时是烈火焚身般的灼热，有时是寒冰刺骨般的僵冷，有时是万蚁噬心般的麻痒与刺痛交织。熊黑依旧沉默地承受，全力配合，痛苦到极致的时候紧紧抓住你的手或衣角，眼神却从未有过动摇或怨怼。他甚至会在疼痛间隙的短暂清醒里，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你说“别怕”或“我没事”

可结果也依旧是无效

希望在一次又一次的徒劳和熊黑承受的非人痛苦中，渐渐微弱下去。邢深的眉头越锁越紧，笔记本上记录的数据和疑问越来越多，但突破性的进展却迟迟未见。吕现调配的辅助药剂和镇痛手段也在不断调整，但面对这种根源性的、试图扭转种族本源的痛苦，效果有限

你看着他一次次在鬼门关前挣扎，又一次次疲惫而沉默地归来，焦灼、心疼、无力感日夜啃噬着你。你消瘦得厉害，眼圈总是红的，但在他面前，你强迫自己镇定，给他擦汗，喂他喝水，握着他的手低声鼓励。只有在他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后，你才敢躲到无人的角落，捂着嘴压抑地哭泣，为自己将他推上这条可能永无希望、只有痛苦的绝路而深深自责

直到第七次实验

那一次使用的“羽尪肉”分量稍重，处理方法也根据前几次的数据做了更激进的调整。痛苦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持久。熊黑甚至没能撑到疼痛的顶峰，在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短促闷哼后，他全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猛地一僵，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炎唯一布莱克？！

你惊恐地扑过去

吕现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吕现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急救。邢深也迅速放下手中的记录，协助检查

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熊黑的呼吸和心跳勉强稳定在了极其微弱但尚且存在的水平，但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他陷入了深度的、原因不明的昏迷

吕现检查后，面色沉重

吕现神经承受可能达到了极限，或者说，实验药剂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度冲突，导致了他的意识自我保护性封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不好说。

这句话像最终的判决，击垮了你好不容易维持的坚强

从那天起，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熊黑床边。对你而言，世界已经缩小到了这方寸之间

你每天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失去知觉的脸庞和手臂，为他活动关节以防肌肉萎缩。你握着他冰凉的手，一握就是一整天，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你开始不停地对他说话。声音很轻，有时带着哽咽，有时强作欢颜。

你讲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如何抓住林喜柔的裙角，又如何被他高大的身影吓到；讲他教你防身术时，你如何耍赖偷懒，又是如何在他无奈的目光中认真起来；讲巴黎雨夜里，他突然出现时你是有多么感动；讲集市上他笨拙地举着风车和糖人，眼神期待又忐忑；讲那个诀别前的拥抱，和他干裂嘴唇上最初的、生涩的吻……

炎唯一布莱克，你答应过的……要好好的，要用正常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你不能食言……

炎唯一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炎唯一求你了……

炎拓和林伶来了无数次，看着你迅速憔悴下去的脸颊，心疼不已

炎拓唯一，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来守着。

炎拓第无数次劝道，语气近乎哀求

林伶姐，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林伶拉着你的手，眼泪汪汪

你总是摇摇头，眼神空洞却又异常固执地停留在熊黑毫无生气的脸上

炎唯一我不累。我就在这里，陪着他。他听得到的……他一定听得到。

你吃得很少，更是没有睡过安稳觉，整个人快速消瘦，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只有握着熊黑手的时候，眼中才会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邢深和吕现每天都会来检查数次，记录着各项指标。熊黑的身体机能依靠吕现配置的维持性药物在缓慢运行，但意识层面依旧是一片死寂。邢深的实验笔记越来越厚，困惑也越来越深，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翻查着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残片，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逆转的方法，但收获甚微

时间在绝望的守候中一天天流逝。基地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最初的悲壮期待早已被磨成了麻木的煎熬。有人私下议论，或许这样永远的沉睡，对这个双手沾染鲜血、如今又承受了非人痛苦的地枭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你拒绝接受这种“解脱”

你只是握着他的手，日复一日地讲述，祈求

你不知道他能否听见，你只知道，你不能放弃

只要他的心跳还在，你的守望，就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