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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6改变(二)

枭起青壤:半途天光

日子在你寸步不离的守候和无声的祈求中悄然流逝。就在连邢深和吕现都开始委婉地暗示,要做好长期准备、甚至最坏打算时,奇迹,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悄然出现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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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和往日并无不同的清晨,你照例握着熊黑的手,低声讲述着你们过去的故事

忽然,你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瞬间停跳,屏住呼吸,死死盯住他的脸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掀开

那双曾深邃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迷茫,正困惑地、缓慢地适应着光线,然后,缓缓转动,最终,聚焦在了你近在咫尺、布满泪痕和憔悴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你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瞬间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单纯的疑惑。然后,那干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熊黑
熊黑

……唯……一?

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一丝奇异的陌生感

炎唯一

布莱克!

炎唯一

你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却又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炎唯一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炎唯一

你哽咽着,语无伦次

你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人。炎拓、林伶、吕现……几乎所有人都冲了进来,小小的岩洞瞬间挤满了人,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待和难以置信

熊黑似乎被突然涌入的人群和嘈杂惊到了,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安和戒备,但那只被你不自觉攥紧的手,却反握住了你,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依赖

吕现
吕现

你感觉怎么样?

吕现率先上前,检查熊黑的身体

熊黑的目光转向吕现,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困惑。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其他人——炎拓、林伶、邢深、蒋百川……每看一个人,他眼中的茫然就加深一分,最后,他有些无助地重新看向你,像是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唯一认识的人

熊黑
熊黑

他们……是谁?

他嘶哑地问,声音里带着不安,握着你的手又紧了几分

熊黑
熊黑

唯一……这……这是哪里?

这句话让你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无论炎拓、林伶如何在他面前自报家门,讲述过去共同经历的事情,甚至蒋百川严肃地站在他面前,熊黑都毫无反应

不幸的是,他似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包括自己地枭的身份、过往的血腥、以及除了你以外与其他人的所有关联。但幸运的是,他记住了你,记住了你们之间那些没有血腥的美好回忆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让人大跌眼镜的熊黑

失忆仿佛不仅抹去了他的过去,也一并洗掉了他身上那股冷硬、沉默和悍厉。现在的他,像一张白纸,而最先被写上去的,是对你极端、甚至有些过分的依赖和……黏人

他拒绝你离开他的视线超过片刻。如果你需要去拿东西或者和邢深、吕现讨论他的恢复情况,他会立刻变得焦躁不安,眼神追随着你,直到你回到他身边。如果你试图让他多休息,自己出去透口气,他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看着你,仿佛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直到你心软留下,或者答应很快就回

他变得格外爱撒娇——这个形容词放在以前那个“熊黑”身上简直无法想象。他会拉着你的手,轻轻摇晃,用恢复了些许但依旧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地问

熊黑
熊黑

唯一,你爱我吗?

起初你被问得面红耳赤,尤其在炎拓或林伶在场的时候。但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总会认真地、一遍遍地回答

炎唯一

爱。

炎唯一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满足,过不了多久,他又会蹭过来,把下巴搁在你肩头,低声嘟囔

熊黑
熊黑

再说一遍嘛……我好像没听清……

或者在你专心做别的事时,突然从后面轻轻环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颈窝,闷声问

熊黑
熊黑

现在呢?现在还爱吗?

炎拓第一次目睹这场面时,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嘴角抽搐着,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默默转身走了出去。林伶则是先惊讶地捂住嘴,随即忍俊不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悄悄对你比口型

林伶
林伶

(他……怎么了?)

吕现作为医生倒是很淡定,只是检查时若遇到熊黑紧紧挨着你、妨碍他动作的情况时说

吕现
吕现

这位“大型挂件”,请稍微配合一下。

最让人没眼看的,是熊黑那毫无安全感的表现。任何异性与你稍微多说几句话,或者站得近了些,他就会立刻警醒起来,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露出凶相,但会立刻挪动位置,尽可能隔在你和那人之间,然后紧紧挨着你,用眼神无声地宣布主权。晚上如果你守夜累了,趴在床边睡着,醒来时总会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到了床边,即使自己还虚弱,也要伸着手,紧紧攥着你的一片衣角或一缕头发,仿佛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然而,失忆并未带走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份沉默的行动力,和一种质朴的、想要“回报”的好意

尽管他不记得炎拓是谁,但在你介绍这是你哥哥、是很重要的人之后,他看炎拓的眼神虽然依旧有些陌生,却少了许多戒备。当炎拓因为旧伤复发动作不便时,熊黑会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帮他拿起远处稍重的东西,尽管他自己也还步履虚浮

他不记得林伶,但看到这个小姑娘常常红着眼眶、细心地照顾你和他,他会在你递给他林伶做的点心时,很认真地、有些笨拙地对林伶说

熊黑
熊黑

谢谢。

虽然语气干巴巴的,却让林伶破涕为笑

他更不记得邢深和吕现曾经“折磨”过他,只模糊地知道他们是“帮你治病的人”。于是,在你不得不暂时离开时,如果邢深或吕现需要留在岩洞里记录数据或调配药剂,熊黑虽然会显得有些失落,但不再焦躁。有时,他甚至会默默观察吕现捣药,然后在你回来后,指着那些药草,用求表扬的语气对你说

熊黑
熊黑

唯一,我认得那个,吕现说叫“三七”。

随着熊黑身体状况的逐渐稳定,以及南山猎人基地物资的持续消耗,你偶尔需要离开基地,返回市区处理一些无法远程解决的工作,或者采购一些基地难以自产的特定物资和药品

每次离开,都像一场小小的“战役”

你会提前很久开始给他做心理建设

炎唯一

布莱克,我明天需要进城一趟,我的画要交稿,再买点吕现要的药材,很快就回来。

炎唯一

熊黑一听,立刻就会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东西,可能是帮林伶缠的毛线团,或是帮某个猎人磨得光亮的箭头,那双恢复了部分神采的眼睛又会带上失落。他会立刻蹭到你身边,手臂虚虚环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肩窝,声音闷闷的

熊黑
熊黑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炎唯一

你伤还没完全好,外面……对你来说可能还有点危险。

炎唯一

你耐心地解释

炎唯一

而且基地需要有人留守帮忙呀,你答应我要好好养伤,顺便帮蒋叔他们干干活的,记得吗?

炎唯一
熊黑
熊黑

记得……

他嘟囔着,却不松手

熊黑
熊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炎唯一

最快明天傍晚,最晚后天中午。

炎唯一

你给出确切的时间,知道他需要明确的承诺

熊黑
熊黑

好久……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你

熊黑
熊黑

那……你要亲我一下。不,好几下。不然我不答应。

这几乎成了你们之间固定的“告别仪式”。你看着他明明高大健硕、却硬要做出委屈撒娇模样的脸,又是好笑又是心软。通常你会飞快地在他额头上印一下,但他总会不满意地指着自己的嘴唇,直到你红着脸,快速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他才会勉强露出一点笑容,但还会得寸进尺地要求

熊黑
熊黑

这边也要!

熊黑
熊黑

那边也要!

直到你笑着推开他,说他

炎唯一

贪心!

炎唯一

得到足够多的“亲亲保证”后,他才会慢慢松开你,但眼神依旧黏在你身上,充满了不舍和一点点控诉

熊黑
熊黑

你要快点回来。我……我会想你。每时每刻都想。

炎唯一

我也会想你的。

炎唯一
炎唯一

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帮大家干活要量力而行,别累着。遇到不明白的事,就开口问,他们都会帮你的。

炎唯一
熊黑
熊黑

嗯。

他乖乖点头,目送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基地入口处,他还会站在原地望很久,然后才有些落寞地转身,去做你叮嘱他的事情,或者……去找点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而当你不在的时候,熊黑确实在努力履行对你的承诺,也在笨拙地尝试融入这个你口中“都是好人、是朋友”的群体

起初,南山猎人们面对这个主动凑过来、试图帮忙却笨手笨脚、眼神纯粹的前地枭打手,心情是十分复杂和恍惚的。看着他扛起需要两三人合抬的原木却一脸轻松,转身却差点被自己过于用力的动作带倒;看着他试图帮忙生火,却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差点把整个灶坑砸塌;听着他用那副低哑的嗓音,认真地请教“这个绳子是这样打结吗?”或者“这块地要松多深?”……那种违和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那个在金人门杀气冲天、一拳能轰碎石壁的熊黑?怕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掉了包吧?

但渐渐地,人们发现,他是认真的。他学习得很努力,虽然慢,但教过的东西会默默记下。他力气大,干重活是一把好手,而且从不偷懒。他眼里没有地枭的狡黠或残忍,只有一种近乎质朴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被接纳的渴望

尤其当大家意识到,他的所有“正常”表现和“帮忙”的意愿,都隐隐与你有关——是因为你说了“他们是朋友”,是因为你希望他“好好养伤、帮忙”——那种复杂的心情,便渐渐化为了叹息和一丝无奈的接纳

路人甲
路人甲

喂,大个子,这边篱笆需要加固,来搭把手!

一个曾经在金人门被熊黑手下打伤过的年轻猎人,起初口气很冲,带着试探

熊黑看看他,又看看那排篱笆,点点头,走过去,按照之前看别人做过的样子,默默地扶稳木桩,递上工具

年轻猎人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上结实的旧伤新痕,半晌,别扭地递过去一竹筒水

路人甲
路人甲

……歇会儿吧。

熊黑接过,低声说

熊黑
熊黑

谢谢。

然后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基地入口的方向

类似的情景越来越多。他会帮着提很重的水桶,会在南山猎人修理武器时默默递上合适的工具,虽然经常递错,但态度极其端正,会在邢深翻阅古籍累得揉眼睛时,悄悄把洞口的遮光帘子拉好一些,甚至会在蒋百川咳嗽时,默默把烧好的热水往他手边推近一点

他不再引起恐慌和敌意,反而成了基地里一个有些特别、但逐渐被习惯的存在。人们私下里谈起他,语气也变得复杂而微妙

路人甲
路人甲

别说,力气是真大,干活一个顶仨。

路人甲
路人甲

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教他编个筐,学了三遍才记住开头。

路人甲
路人甲

但人好像不坏?昨天看我搬东西吃力,一声不吭就接过去了。

路人甲
路人甲

唉,还不是因为唯一姑娘……你看唯一姑娘一不在,他那眼神,跟丢了魂似的。

路人甲
路人甲

听说实验的时候遭了大罪,这才变成这样。

路人甲
路人甲

以前的事……到底还记不记得啊?

路人甲
路人甲

谁知道呢……现在这样,总比以前打生打死强。

当你风尘仆仆地赶回基地,往往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或是蹲在菜地边笨拙地拔草,或是坐在空地边缘,目光却一直牢牢锁着入口的方向

一旦发现你的身影,他那双原本显得有些落寞的眼睛,瞬间就会亮起来。他会立刻站起身,虽然有时因为起得太猛而晃一下,然后朝你冲过来,然后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像是想起你的叮嘱不能跑太快。但他脸上的欣喜和急切是掩饰不住的

熊黑
熊黑

唯一!你回来了!

他一把将你抱住,手臂收紧,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可能太用力而放松些,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你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你的、带着外界气息的味道

熊黑
熊黑

我好想你……你说傍晚,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他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控诉,仿佛你迟到了几个世纪

你回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心中一片柔软

炎唯一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对不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炎唯一

你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安抚

他会抬起头,仔细端详你的脸,仿佛要确认你完好无损,然后,像是讨要奖励的大型动物,把脸颊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你笑着,会如他所愿地,在他脸上亲一下。他便会满足地眯起眼,嘴角勾起傻气的笑容,然后紧紧跟在你身边,帮你拿东西,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你离开后发生的所有琐碎小事都告诉你,也把你离开后他的每分每秒思念都倾倒出来

炎拓有时会在一旁看着,摇摇头,露出一种“没眼看”但又隐隐欣慰的表情。林伶则会偷偷笑和吕现讨论个不停

你知道,熊黑与南山猎人之间那道曾经染血的鸿沟,并未完全消失。失忆是暂时的屏障,而非抹杀。未来的某一天,记忆的潮水可能重新涌来,那时又将如何,无人知晓

但至少现在,在这段偷来的、平静而琐碎的时光里,这个黏人、爱撒娇、努力想融入、只因你一句话便对周围人释放善意的熊黑,正用他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修补着过往的裂痕,也重新学习着,如何在你所希望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