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阵枢总部的地下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混合的独特气味。安倓和晓坐在一张长桌旁,面前堆放着从各个渠道搜集来的关于“风间彻”的资料。
“这是能找到的所有信息了。”陈文渊指着三份薄薄的文件夹,“风间彻,五十二岁,前阵枢高级研究员,专攻能量转化与净化技术。二十一年前突然离职,离职原因是‘理念不合’。离职后几乎从所有记录中消失,没有银行记录,没有税务记录,连医保记录都停在二十一年前。”
安倓翻开第一份文件夹。里面是风间彻在阵枢时期的档案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但带着温和的笑意。照片下的评语写着:“天才型研究员,创新思维突出,但偶尔会提出过于激进的方案。”
“他在阵枢期间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安倓问。
陈文渊调出一份研究报告摘要:“能量转化效率提升。具体来说,是如何将废弃的、污染的、负面的能量转化为可利用的清洁能量。月见女士的污秽之种实验,他是核心助手之一。”
晓拿起第二份文件夹,里面是离职前后的记录:“看这里,离职前三个月,他提交了一份名为《大规模负面能量转化与社会结构变革》的提案。提案被理事会否决,理由是‘伦理风险过高,技术不可控’。”
她翻到否决意见页,上面有当时理事长的批注:“理念值得探讨,但方法过于极端。建议调整方向后重新提交。”但风间彻没有重新提交,而是直接离职了。
“他后来去了哪里?”安倓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陈文渊切换屏幕,显示一张日本地图,“我们追踪了他离职后可能的去处。他的老家在青森,但亲属说他从未回去。有前同事说在京都见过他一次,那是十五年前。五年前,一个化工厂的退休保安说在名古屋港口区见过一个很像他的人...但所有线索都断得很干净。”
晓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一个高智商的研究人员,掌握着前沿的灵能技术,却能在现代社会完全隐身二十一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他有强大的资源和支持系统帮助他隐藏。”
安倓想起污秽之种核心密室里的便条:“‘无垢者’这个称号,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陈文渊摇头:“阵枢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但我在一些边缘论坛和秘密社群中发现了这个词的零星出现——通常与‘纯净世界’、‘能量净化’、‘新人类计划’等概念一起出现。”
他打开几个加密论坛的截图:“这些论坛的参与者大多是灵能研究者、超自然现象爱好者、还有一些...对社会现状不满的理想主义者。他们讨论如何用灵能技术‘净化’世界,创造没有污染、没有负面能量的‘无垢时代’。”
樱岸军师这时走进档案室,手里拿着最新的分析报告:“化工厂的污秽之种残留物分析完成。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培育过程中使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灵能技术体系:月见的阵法体系,阵枢的标准技术,还有...一种从未记录过的新技术。”
“新技术?”安倓接过报告。
“一种能量‘精炼’技术。”樱岸指着频谱图,“通常的净化是去除杂质,但精炼是提取杂质中的‘精华’部分。污秽之种不是在简单收集负面能量,是在提炼其中的‘核心怨念’——最强烈、最持久、最黑暗的那部分能量。”
晓的脸色变了:“提炼核心怨念...那可以用来做什么?”
“根据我的计算,高纯度的核心怨念是制作某些强大禁器的原料。”樱岸严肃地说,“比如能够大规模影响人类情绪的‘情绪炸弹’,或者...控制灵体甚至活人意识的‘意识枷锁’。”
档案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地下城市交通系统的微弱轰鸣。
“所以无垢者不是在乱搞实验,”安倓总结,“他有明确的目的。收集和提炼负面能量,制造某种强大的工具或武器。污秽之种可能只是...原料采集装置。”
就在这时,安倓的手机响起——是培训班紧急频道的呼叫。
“安倓哥!”和也的声音带着紧张,“您最好来一下三号中心!有个陌生人送来一个包裹,指名要给您!”
半小时后,三号培训中心的会客室。桌上放着一个朴素的木盒,约三十厘米见方,没有任何标识。盒子周围已经布下了检测结界,五仙中的白婆婆和柳七正在检查。
“没有物理危险。”白婆婆收回探查的银针,“没有炸药、毒物、放射性物质。但是...”
“有很强的能量封印。”柳七接口,“封印手法很高级,至少有七层不同的保护。强行打开可能会触发自毁机制。”
安倓走到盒子前,能感受到其中复杂的能量结构。最外层是标准的防护阵,第二层是反探查屏障,第三层是情绪感应锁——如果开启者怀有恶意,盒子会自毁...层层叠叠,精妙而严谨。
“送包裹的人呢?”他问。
和也回答:“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把盒子放在前台,说了句‘给安倓先生,风间老师送的礼物’,然后就走了。我们调了监控,但他在监控盲区换装消失了。”
“风间老师...”安倓重复这个称呼。
晓上前一步:“让我来解封。这种多层封印的结构,我在月见的记忆库里见过类似的。风间彻可能使用了月见教给他的技术。”
在众人注视下,晓开始解封。她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对应封印的一层。随着她的动作,盒子表面依次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
第一层,蓝光,解除。
第二层,绿光,解除。
第三层,红光...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一层有情绪感应。安倓,你把手放在盒子上,想着平和、开放、对话的意念。”
安倓照做。红光闪烁几下,转为温和的金色,解除了。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晓的操作越来越快,但也能看出她的消耗很大。当最后一层封印解除时,盒子轻轻“咔”的一声,盖子自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诅咒物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一支看起来普通的钢笔。
一张折叠的纸。
安倓先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工整的手写字迹:
“安倓君,久闻大名。
月见的儿子,安阳的儿子,如今的桥梁。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道路与你母亲相似,但更加温和,更加包容——或许太过温和了。
世界需要的不是缓慢的调和,是彻底的净化。
污秽需要被清除,不只是能量上的污秽,还有人性中的污秽。
我继承了月见的技术,但超越了她的局限。
盒子里的笔记本,是你母亲当年与我共同研究的成果。钢笔是她送给我的离别礼物。
现在我还给你,因为它们已经完成了在我手中的使命。
如果你想见我,三天后的午夜,来这个地方。
一个人来。
让我们面对面,谈谈你母亲未完成的理想。
——风间彻(无垢者)”
下面是一个地址:东京都港区,一处废弃的海洋研究所。
晓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月见和风间彻的共同签名,日期是二十二年前。里面记录的是——大规模灵能净化系统的初步设计。
“这是他故意的。”晓低声说,“展示他与月见的渊源,展示他的技术正统性,也展示...他与月见理念的不同。”
安倓拿起那支钢笔。很普通的黑色钢笔,但笔夹上刻着一行小字:“给彻,愿你的研究带来光明。——月见”
他能感受到钢笔上残留的能量印记——确实是母亲的东西。
“你会去吗?”柳七问。
“必须去。”安倓说,“这是找到他、阻止他的最好机会。”
胡三娘反对:“但他说一个人去!明显是陷阱!”
“我会做好准备的。”安倓看向晓,“你了解他的技术风格,能帮我设计应对方案吗?”
晓点头:“我可以。但安倓,风间彻不是普通的对手。他是和月见同等级的天才研究者,掌握了阵枢的核心技术,还有二十一年的时间研发新东西。他敢主动约你见面,一定有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安倓平静地说,“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战斗。为了母亲,为了那些可能被他伤害的人,也为了...证明温和的道路不是软弱。”
接下来三天,联盟全力准备。
晓根据月见的记忆和风间彻已知的技术特点,设计了一套专门的反制方案。樱岸计算出可能遭遇的各种陷阱类型及破解方法。五仙准备了应急支援计划——虽然安倓要一个人进去,但他们可以在外围待命。林守真调动了阵枢的资源,对那个废弃海洋研究所进行了全面的远程探查。
探查结果令人不安:研究所地下有大规模的能量反应,但被高级屏障遮掩,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建筑结构复杂,有多处改造痕迹。而且...那里靠近东京湾,如果发生大规模能量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出发前夜,安倓在神社庭院里做最后的调整。月光如水,秋虫低鸣。
晓走到他身边:“紧张吗?”
“有点。”安倓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见见这个人,这个曾经和母亲一起工作、现在却走上完全不同道路的人。”
“月见当年很欣赏他。”晓回忆着月见的记忆,“说他‘有纯粹的理想和惊人的执行力’。但她也说过,‘纯粹的理想最容易走向极端,因为容不下任何杂质’。”
安倓看向夜空:“母亲封存污秽之种实验,是因为她看到了风险。风间彻重启它,是因为他看到了可能。有时候,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你会尝试说服他吗?”晓问。
“会。”安倓说,“但如果说服不了...就必须阻止他。”
晓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护身符:“这个给你。不是攻击性的,是‘存在稳定器’。如果风间彻使用意识攻击或存在层面的技术,这个可以保护你的自我认知。”
安倓接过护身符:“谢谢。”
“活着回来。”晓看着他,“联盟需要你,学员们需要你,我...我们也需要你。”
这是晓第一次明确表达“需要”。安倓感到心中一暖。
午夜将至。安倓换上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带上必要的装备——包括母亲留下的钢笔和笔记本。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给彻:记住,真正的净化不是消灭黑暗,是理解黑暗然后超越它。——月见”
这句话让安倓心中有了新的想法。也许,他与风间彻的对话,可以从这里开始。
出发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准备。
三种力量在体内和谐流转,阵法核心连接着城市网络,百鬼本源连接着灵界,人类血脉连接着现实。他是桥梁,是连接者,也是守护者。
而今晚,他要守护的,可能不止是某个具体的人或地方。
他要守护的,是母亲相信的道路,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所有站在边界上的人们的未来。
月已中天。
时间到了。
安倓深吸一口气,踏入夜色。
目标:废弃海洋研究所。
目标:风间彻。
目标:证明温和的力量,可以战胜极端的理想。
夜风吹过,神社的灯笼轻轻摇晃。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海边,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站在研究所楼顶,看着东京的灯火。
他手中拿着一台精密的能量监测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光点正在接近。
“来了吗,月见的孩子...”风间彻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让我看看,你继承了多少你母亲的智慧,又能否理解...这个污秽世界需要的真正救赎。”
他转身走入建筑深处。
而深在地下三十米处,一个巨大的能量装置正在低鸣。
装置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核心——那是从污秽之种中提炼的“核心怨念”,已经浓缩到不可思议的纯度。
无垢者的计划,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而安倓的到来,究竟是阻碍...
还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夜色深沉,海浪拍岸。
而两个理念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