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神社被一层薄雾笼罩，秋日的寒气开始渗入空气。安倓在廊下进行日常的能量调节练习时，突然感到一阵不寻常的波动——不是从阵法节点传来，也不是从百鬼世界，而是一种...浑浊的、粘稠的能量脉动，来自城市东南方向。
他立刻结束练习，走回室内时，正好遇到匆匆赶来的陈文渊和晓。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检测到了？”安倓问。
陈文渊点头，打开平板电脑：“凌晨三点开始，东南工业区出现异常能量读数。不是灵体活动，也不是阵法波动，而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形式。”
屏幕上显示着能量频谱图。正常的灵能波动是规律的曲线，但这种新能量呈混乱的锯齿状，频率不断跳跃，强度却在缓慢增强。
“我亲自去探查过。”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那里的能量场让人很不舒服。不是恶意的攻击性，而是一种...污染性。就像清水里滴入了墨汁，整个区域的能量纯净度在下降。”
安倓眉头紧皱：“源头确定了吗？”
“初步锁定在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陈文渊调出卫星地图，“这里。工厂十年前关闭，一直废弃至今。但上周开始，附近居民报告说闻到奇怪的气味，看到夜晚有‘粘稠的光’在建筑间流动。”
“粘稠的光...”安倓重复这个描述，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现场。通知樱岸军师和胡三娘前辈，请他们从技术和感知两方面支援。”
一小时后，废弃化工厂外围。即使在白天，这片区域也显得阴森。生锈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危险勿入”的警示牌，厂房窗户破碎，墙壁布满涂鸦。
但安倓看到的远不止这些。在他融合后的视野中，整个厂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能量雾。雾气缓慢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最浓的区域集中在厂区中央的一座大型反应塔周围。
“就是那里。”晓指着反应塔，“污染源。那种能量...我在月见的记忆库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但不敢确定。”
“什么描述？”安倓问。
“‘污秽之种’。”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培育的负面能量聚合体。通过收集特定区域的怨念、污染、废弃能量，用特殊阵法培养而成。成熟后会不断释放污染能量，侵蚀周围的灵场和环境。”
胡三娘用扇子掩鼻：“难怪这么难受。这能量让人想起...腐烂的东西。”
樱岸已经布置好探测仪器：“能量读数每小时上升3%。按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会达到临界点，开始大规模扩散。更麻烦的是，它似乎在与地下灵脉产生共鸣，可能顺着灵脉污染更广的区域。”
安倓做了决定：“必须清除。但需要先了解是谁做的，为什么做。”
他让陈文渊联系阵枢，调取这片区域的历史资料，特别是当年化工厂关闭的原因。同时，请五仙中的白婆婆和柳七赶来支援——前者擅长净化，后者擅长战斗。
等待期间，安倓尝试靠近反应塔。距离还有五十米时，就感到明显的阻力。那种灰蒙蒙的能量不仅侵蚀灵场，还影响人的情绪——靠近后，安倓感到一阵莫名的沮丧和疲惫。
“它在吸收积极情绪，强化负面情绪。”晓分析道，“这是污秽之种的典型特征。培育者通常是为了收集负面能量用于某些禁术，或者...故意污染一个区域，驱赶其他灵体存在。”
“驱赶灵体？”胡三娘挑眉，“这里本来就是废弃工业区，有什么好驱赶的？”
陈文渊的资料这时传来：“查到了一些东西。这座化工厂当年关闭，不是因为经营问题，是因为发生了一系列‘灵异事件’——工人声称看到幻影，设备无故故障，甚至有人离奇失踪。最后请了驱魔师，但效果有限，只能关闭工厂。”
“那之后呢？”
“工厂废弃后，这片区域反而成了某些灵体的聚集地。”陈文渊继续，“主要是工业怨灵——那些在工作中受伤或死亡的工人的残留意识，还有一些适应了污染环境的特殊灵体。不过最近半年，这些灵体活动记录急剧减少，几乎消失。”
安倓明白了：“有人想清空这片区域。用污秽之种驱赶或消灭原有灵体，然后...占领？”
“或者是隐藏什么。”晓补充，“污秽之种污染能量场的同时，也会掩盖其他能量波动。在这片污染区深处，可能藏着不想被发现的东西。”
白婆婆和柳七这时赶到。白婆婆一靠近就皱起眉头：“这污秽...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至少培育了三个月以上。施术者很专业，选择了工业区这种本身就充满负面情绪和污染的地方作为温床。”
柳七已经拔出了柳枝剑：“直接净化还是先探查？”
“先探查。”安倓说，“我们需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需要做好防护。”
白婆婆取出几枚银针，在每人身上几个穴位扎下：“这是‘净心针’，可以暂时隔绝负面情绪侵蚀，但效果只有两小时。必须在两小时内出来。”
她又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粉末在空中形成一条发光的通道，直通反应塔入口：“这是净化通道，可以暂时压制污秽能量。但通道很脆弱，不能有剧烈能量冲击。”
六人——安倓、晓、樱岸、胡三娘、白婆婆、柳七——沿着通道进入厂区。越往里走，压抑感越强。破碎的玻璃在脚下咔嚓作响，墙上残留的化学符号在灰蒙蒙的能量中显得诡异。
反应塔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已经锈蚀但被某种力量强行打开过。门内一片漆黑，但安倓能“看到”里面盘旋的浓稠能量。
“小心。”柳七第一个进入，柳枝剑发出青翠的光芒，驱散周围的污秽能量。
塔内空间比想象中广阔。原本的反应装置已经被拆除，现在中央位置悬浮着一个令人作呕的东西——一团不断蠕动、半透明的灰色胶状物，大小约有一米直径。胶状物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哭泣的眼睛、痛苦张开的嘴巴...都是被它吸收的灵体残留影像。
“污秽之种的核心。”晓低声说，“已经接近成熟。看那些触须，开始扎根了。”
确实，胶状物下方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灰色触须，已经穿透水泥地面，深入地下。触须在有节奏地脉动，像是在吸收什么。
“它在吸收地下的工业废水残留。”樱岸用仪器检测后说，“还有那些死去工人的怨念。这是精心选择的培养地点。”
白婆婆已经开始布置净化阵：“柳七，帮我清理周围的污秽能量。胡三娘，疏导能量流向。樱岸，计算最稳定的净化频率。晓，你了解这个结构，指出核心弱点。安倓...”
她看向安倓：“你需要用三种力量形成一个稳定场，防止净化过程中污秽之种反扑或自爆。”
分工明确，行动开始。
柳七的剑气如疾风扫过，清除塔内积聚的污秽能量；胡三娘的扇子引导能量流动，形成一个有序的循环；樱岸快速计算，给出精确的频率参数：银白4.1赫兹，幽蓝3.8赫兹，金红2.7赫兹；晓指出核心的三个能量节点——那是污秽之种的“心脏”。
安倓调动三种力量，形成一个三色交织的球形力场，笼罩住整个核心。力场开始按照樱岸计算的频率振动，产生强大的净化共振。
污秽之种仿佛感到了威胁，剧烈地扭动起来。那些触须疯狂挥舞，试图突破力场。塔内响起无数声音的哀嚎——被吸收的灵体的最后悲鸣。
“坚持住！”白婆婆喝道，手中银针如雨般射出，每一针都精准扎在核心的能量节点上。
晓也在行动。她没有参与净化，而是在塔内四处探查。突然，她在一面墙前停下：“这里有暗门！”
墙上看似普通的裂缝，在晓的紫色能量照射下，显露出精密的封印阵纹。她迅速解印，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污秽能量，反而异常洁净。中央摆着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有几件法器。
安倓在维持力场的同时分神查看密室。笔记本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母亲月见的笔迹，但内容...
“实验记录：污秽之种培育方案。目的：测试高污染环境下的能量转化效率。日期：二十一年前...”
晓快速翻阅：“这是月见年轻时做的实验。她想研究能否将工业污染和负面能量转化为可利用的清洁能量。但实验中途停止了，因为发现转化过程中会产生不可控的副产品——就是外面那个东西。”
她翻到最后一页：“‘实验终止。污秽之种有自我进化的趋势，可能脱离控制。封印此处，禁止后人重启。’署名：月见，于安倓出生前六个月。”
安倓感到一阵眩晕。母亲留下的不止有桥梁和希望，还有这样的...危险遗产？
“但这是二十一年前的记录。”樱岸冷静分析，“外面的污秽之种培育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有人找到了这个地方，重启了实验。”
晓检查石台上的法器：“少了三件关键的控制法器。有人取走了它们，用来控制新培育的污秽之种。而且...”
她拿起笔记本旁的一张便条，上面是陌生的笔迹：
“致后来者：月见的理念太过温和。真正的变革需要力量，哪怕是肮脏的力量。污秽之种只是开始。——‘无垢者’”
“无垢者...”安倓重复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污秽之种的核心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反抗。它感知到控制法器被讨论，似乎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
“小心！”柳七大喊，一剑斩断了几根试图攻击密室的触须。
安倓加大力量输出，三色力场光芒大盛。白婆婆的净化阵已经完成，银白色的净化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刷着污秽之种。
净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小时。当最后一点灰色能量消散时，塔内恢复了正常的阴暗，那种压抑感消失了。但地下的触须根系还在，需要进一步处理。
“先清理现场，收集证据。”安倓疲惫地说，“然后...我们需要谈谈这个‘无垢者’。”
回到神社时已是傍晚。茶室里，核心团队再次聚集。桌上放着从密室带回的笔记本副本，以及“无垢者”留下的便条。
“字迹分析显示，书写者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受过良好教育，可能有科学或工程背景。”樱岸汇报，“使用的墨水是特制的灵能墨水，不是市面常见品。”
胡三娘摇着扇子：“‘无垢者’...这个名字很嚣张啊。意思是他是纯洁的，其他人都是污秽的？”
“更可能是指他的目标。”晓沉思，“他想创造‘无垢’的世界？或者无垢的能量？但手段却用最污秽的方法...”
白婆婆检查了带回来的触须样本：“污秽之种的培育技术确实源自月见的实验，但做了改良。新版本的侵蚀性更强，繁殖速度更快。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一个月后整个东京东南区的灵场都会被污染。”
林守真的视频通讯接入：“我查了阵枢的档案。月见当年的实验是高度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五人已经去世，三人确认与事件无关，剩下两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个是月见本人，已消散。另一个是她的实验助手，名叫风间彻。档案记录他在实验终止后离开了阵枢，下落不明。”
“风间彻...”安倓记下这个名字，“能找到他吗？”
“我让陈文渊全力追查。”林守真说，“但需要时间。如果他就是‘无垢者’，并且隐藏了二十多年，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
会议结束后，安倓独自留在茶室。他翻开月见实验笔记的副本，一页页阅读。
笔记中的月见，与他熟悉的温柔母亲形象有所不同。这是一个充满好奇心和冒险精神的研究者，敢于尝试禁忌的实验，追求能量的终极转化。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她对“可能性”的狂热探索。
“原来母亲还有这样一面...”安倓轻声自语。
晓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每个人都有多面性。月见是理想主义者，是温柔的母亲，也是大胆的研究者。她封存这个实验，不是因为它错了，是因为她意识到风险大于收益。”
她走进来，坐在安倓对面：“但风间彻——如果真是他——可能只继承了月见的探索精神，没有继承她的谨慎和同理心。他看到了污秽之种的‘潜力’，却忽略了它的‘代价’。”
安倓合上笔记本：“你觉得他还会做什么？”
“污秽之种只是测试。”晓肯定地说，“他在验证技术，为更大的计划做准备。无垢者...无垢的世界...我猜他想大规模转化负面能量，获得巨大的力量。至于用这力量做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安倓明白了。
可能是统治，可能是改变世界，可能是某种极端的理想主义。
无论是什么，用这种污秽的方式，都偏离了月见——也偏离了安倓——所追求的道路。
“我们需要找到他。”安倓说，“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
窗外，夜色渐深。
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新的敌人，新的挑战，新的谜团。
但这一次，安倓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联盟，有同伴，有完整的自己。
还有母亲留下的、复杂的遗产。
前路依然漫长。
但桥梁，依然坚固。
而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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